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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ities · throughline2023-05-31

你手机里的幽灵:橡胶、铀、钴,刚果的百年诅咒

一句话:你手机里那颗决定电池好不好用的钴,和一百多年前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用来榨取象牙与橡胶的,是同一片土地——这一集要讲的不是"科技供应链也有黑暗面"这种老生常谈,而是一个具体到近乎恐怖的重复:每当世界发明出一样新东西——橡胶轮胎、核弹、锂电池——刚果就会因为脚下埋着那样东西,被同一套暴力逻辑重新压榨一遍。

来龙去脉

2018年,专门研究现代奴隶制与童工问题、拥有20多年调查经验的Siddharth Kara走进刚果加丹加省的一处钴矿。他在书里、也在这一集里描述那个场景:寸草不生,天上没有鸟,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粉尘,走近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出现一个深陷进地面的巨大矿坑,里面挤着将近1.5万人——几乎没有转身的空间,只有铁锤敲石头的哐哐声,混着粉尘扬起的浑浊空气。"就像两千年前修金字塔的场面,"他说,"一整片赤手空拳的人,拿最原始的力气去对抗一整座钴石山。"很多矿工是十几岁的男孩,没有任何防护装备,一天挣几美元;而用他们挖出来的钴造电池的公司,一年能从科技巨头那里进账几十亿美元。这一集要问的是:这套压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为什么一直没有结束。

故事从一个和采矿毫无关系的地方讲起——19世纪90年代末,比利时港口城市安特卫普的码头。一名二十多岁、受雇于英国航运公司的年轻职员E.D. Morel,日常工作是核对货单:确认从刚果运回的船装的是什么,再核对返航时船上要装什么货运去非洲。按常理,从欧洲运去非洲的应该是工业制成品——这才是"贸易"该有的样子。但Morel注意到,从刚果开来的船满载着象牙和野生橡胶这样的贵重货物,而开回刚果的船上却几乎全是士兵、枪支和弹药,没有一件用来交换的商品。他越看越执着,把这个反常现象一点点拼了起来:站在安特卫普的码头上,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四千英里外一套奴隶劳动体系存在的证据。他把疑虑捅给公司高层,得到的回应是被劝"少管闲事"——先是被冷落,然后被许以金钱封口,再然后被建议调去别的国家任职。Morel全都没接受,辞职之后,他花了几年时间把自己训练成了那个时代英国最重要的调查记者之一。

Morel调查的对象,是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19世纪末正是欧洲列强"瓜分非洲"的高峰期,身为欧洲最年轻国家之一的最年轻君主之一,利奥波德二世一心要在这场瓜分里抢到属于自己的一块地盘。他派探险队在中非找到一片土地,自封为"刚果自由邦"的所有者——不是殖民地,是他的私人财产,面积相当于比利时的70多倍,被世界各国正式承认为他的个人领地,美国是第一个承认的国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新闻研究生院教授、《King Leopold's Ghost》作者Adam Hochschild形容利奥波德二世是个"极其擅长公关"的人:体格魁梧、留着白胡子,能讲英语、法语、德语,对谁都能用对方的母语聊天,对外一律宣称自己在刚果纯粹出于利他动机——传播基督教、传播文明、传播贸易的好处。几乎同一时期,内燃机汽车问世,苏格兰发明家又造出了第一条充气橡胶轮胎,全世界一夜之间都想要车、想要轮胎,而刚果自由邦恰好坐拥当时世界相当一部分的野生橡胶储量。这片私人领地,一夜之间成了利奥波德二世的提款机。

为了给自己的"文明使命"背书,利奥波德二世破天荒地邀请了天主教和新教传教士——其中包括黑人美国传教士William Henry Sheppard。Sheppard生于1865年的弗吉尼亚,父母一个是理发师、一个是自由的混血女性,他把成为海外传教士当成种族隔离时代"看见世界"的出口。1890年抵达刚果后,他是第一个走进库巴人(Kuba,也叫Bakuba)首都的外来者——库巴人当时几乎没接触过欧洲人,传统社会结构完整。Sheppard用一台方箱相机(带固定焦距镜头的长方形盒子)拍下自己和库巴朋友肩并肩的照片,文字里也毫不掩饰对库巴建筑、纺织、雕刻与冶炼技艺的赞叹。但很快,他也看到了这份"文明"背后的另一面:利奥波德的私人军队挨村扫荡,把妇女扣作人质关押数天甚至数周(期间常遭虐待、强暴),逼村里的男人必须在雨林里完成每月的橡胶采集定额;士兵领到子弹,必须靠割下一只人手向长官证明"这颗子弹打死了人"——如果开枪打偏,或把子弹留着去打猎,要凑出那只手,就只能从活人身上砍。Sheppard拍下了好几个被砍去手的库巴男人和一名女人的照片。据历史学者估算,利奥波德二世和他的恐怖部队,让刚果人口从约2000万锐减到约1000万,减少了近一半。

Sheppard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写进寄回美国的传教士刊物,配上照片流传开来;Morel则把这些一手材料汇集起来,组建了刚果改革协会,推动照片在欧洲、美国、乃至澳大利亚、新西兰的公开集会上被当作幻灯片放映,呼吁民众向本国政府施压——这被称为20世纪第一场大规模国际人权丑闻。利奥波德二世的反击同样凶猛:派人贿赂Morel未果,又试图给他塞假消息误导视听,自费用三种语言出版名为《The Truth About the Congo》的反宣传刊物到处散发;Sheppard本人则被一家橡胶公司告上英国法庭,又在刚果本地被起诉,却坚持在刚果生活了整整20年,一边记录暴行,一边记录他真心欣赏的刚果文化。压力最终奏效——1908年,已年过七旬的利奥波德二世把刚果自由邦的主权移交给比利时政府,这被写成一场"战胜殖民主义的史诗级胜利"。但真相并没有那么干净:利奥波德二世交出刚果的条件,是比利时政府必须付钱买下它——而且真的照办了。这套私人殖民地的模式后来被德国、法国的其他非洲殖民地效仿,比利时政府本身也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继续从刚果攫取资源。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60年。带领刚果走向独立的核心人物帕特里斯·卢蒙巴,年少时先后被天主教和新教学校开除,靠自学成才,当过邮局职员、工会领袖,同时还有一份"正职"是啤酒推销员——他后来搭建的政党基层网络,很大一部分正是靠这份工作积累的客户人脉铺出来的。据研究非洲独立运动史的学者Georges Nzongola-Ntalaja回忆,卢蒙巴年轻时有一次去邻近的法属刚果,一名白人女店主招呼他"进来坐",这在比属刚果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那一刻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1958年他创立"刚果民族运动"并很快成为独立运动的旗帜性人物,1959年1月4日骚乱(后来被定为"独立烈士日")后一度被关进加丹加最臭名昭著的地下监狱,又因比利时不得不释放他参加圆桌会议,几天后独立日期敲定为1960年6月30日。卢蒙巴出任第一任总理,却在独立仅11天后就眼看着比利时支持加丹加——那个拥有全国大部分矿产的省份——宣布分裂。他先向联合国求助未果,又转向苏联,踩中了冷战最敏感的神经:刚果境内蕴藏着被视为"资源之王"的铀矿(核武器关键原料),美国和比利时绝不能容忍它流向苏联。据Kara转述,美国先策划用毒牙膏暗杀卢蒙巴,失败后干脆把他移交比利时人控制的加丹加——他被折磨、被杀害,尸体被剁碎、用酸溶解,只剩一颗牙齿被参与行动的一名比利时特工当作"纪念品"留了下来。卢蒙巴在任仅两个半月。此后美国和比利时扶持约瑟夫·蒙博托上台,他把国名改成扎伊尔,统治30年,始终对西方资本友好,从未把铀卖给苏联。

蒙博托政权在1997年被反叛势力推翻,国名改回刚果民主共和国。几乎同一时期,一场新的技术革命悄然发生:MP3播放器、笔记本电脑、计算器,后来是智能手机和电动汽车,都需要靠锂电池供电,而钴——元素周期表上紧挨着镍的那个元素——正是让锂电池在保持高能量密度的同时不至于起火的关键材料。2007到2009年前后智能手机爆发,钴需求随之攀升;据Kara转述矿区当地人的说法,真正"指数级爆炸"发生在2012年前后,恰好也是电动车开始起飞的年份。全球四分之三的钴产自刚果,其中大部分又集中在加丹加。历史再一次精准重演:上一次是橡胶轮胎让刚果的橡胶变成"提款机",这一次,用Kara自己的说法,是"第二次汽车革命"——从内燃机转向电动车——让刚果的钴变成同样的东西。大型矿业公司圈地开矿,推平原本住人的村庄,把本就赤贫的人口逼进悬崖边:要么冒着塌方、中毒、致癌的风险去挖钴换一天几美元,要么今天就没有饭吃。Kara说,正是这种"随时有一万人排队顶替"的绝望劳动力供给,把钴的价格一路往下压——这套逻辑,和当年逼刚果人去雨林采橡胶的逻辑,本质上是同一套。

核心论点与反直觉转折

这一集最锋利的地方,不是"科技供应链背后有黑暗历史"——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信息。真正让人后背一凉的,是这套压榨机制在刚果重复了整整三次,换的只是外壳:19世纪末是橡胶(汽车轮胎的原料),20世纪中叶是铀(核武器的原料,直接决定了卢蒙巴的生死),21世纪是钴(电池的原料)。每一次,世界发明出一样新东西,刚果脚下埋着的资源就重新变成"抢手货",而抢的手段——武装控制、强制劳动、把当地人的命当作可以随意消耗的原料——几乎原封不动地延续了下来。Kara把这称为"殖民思维":"他们的土地怎么就该比我们的土地不值钱?他们的孩子怎么就该比我们的孩子不值钱?"这句质问之所以扎心,是因为它指向的不是某一个殖民者或某一家公司,而是一整套至今仍在运转、只是换了包装的价值排序。

第二层反讽藏在"电动车"本身:它被包装成对抗气候变化的道德选择,是"进步"的代名词;但支撑这份进步的钴,恰恰是用摧毁刚果本地环境、透支刚果本地人生命的方式挖出来的。Kara把这一点说得很直白:我们是在用毁掉非洲腹地环境的方式,来"保护"我们自己的环境——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悖论,是同一片矿坑里同时发生的两件事。

节目没有停在控诉,它给出的收尾反而是一种审慎的乐观——但这份乐观本身也是一次反转:Kara说,人类文明每一次真正的进步,都诞生在"某个巨大的恐怖被揭穿"之后。利奥波德二世的暴行正是被Morel和Sheppard这样的人揭穿,才催生出20世纪第一场国际人权运动;他相信,只要今天也有人愿意把钴矿背后的真相写下来、喊出来,类似的转折还会发生一次。节目把希望寄托在"揭露"这个动作本身,而不是寄托在这套压榨逻辑会自己停止——这本身就是对整段历史最诚实的总结:它从未自己停止过。

关键声音

  • Siddharth Kara——诺丁汉大学研究员,专注现代奴隶制与童工问题,著有《Cobalt Red: How the Blood of the Congo Powers Our Lives》。他把2018年那次刚果矿区实地探访带进节目,提供全集最直接的"当代现场"视角,也是"殖民思维仍未消失"这一论点的主要发声者,并在结尾给出全集唯一明确的希望落点。
  • Adam Hochschild——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新闻研究生院教授,著有获奖作品《King Leopold's Ghost》。他撑起了本集第一部分几乎全部的历史脉络:利奥波德二世的公关手腕、"割手证明子弹"的恐怖细节、人口锐减的数字,都出自他的讲述。
  • Ramona Austin——艺术史学者,曾任芝加哥艺术学院与达拉斯艺术博物馆首位全职非洲艺术策展人,写过关于William Henry Sheppard的文章《An Extraordinary Generation》。她还原了Sheppard的传教士生涯与他用方箱相机记录库巴文明的细节,也点出Sheppard作为吉姆·克劳时代黑人、把海外传教当作"看见世界"出口的复杂处境。
  • Georges Nzongola-Ntalaja——北卡罗来纳大学非洲与全球研究教授,现任刚果民主共和国驻联合国大使,长期研究非洲独立运动史。他提供了帕特里斯·卢蒙巴从被学校开除到成为总理的完整个人史,也是"铀是资源之王"这一冷战关键判断的讲述者。
  • William Henry Sheppard与E.D. Morel——历史人物而非受访者:前者是深入库巴腹地、既记录殖民暴行又记录非洲文明之美的黑人传教士,后者是从安特卫普码头货单上嗅出破绽、最终辞职投身调查报道的航运职员。两人的证据链,共同催生了刚果改革协会与20世纪第一场国际人权运动。
  • 利奥波德二世与帕特里斯·卢蒙巴——历史人物,分处这段历史的两端:一个是把整个国家占为私产的殖民者,一个是被冷战权力绞杀的第一任民选总理。他们之间隔着半个多世纪,却被同一片土地、同一套逻辑连在一起。
  • Ramtin Arablouei / Rund Abdelfatah——节目主持人。Arablouei把整段历史概括为"像幽灵一样反复出没"的循环,是全集的点题之笔。

引发思考的问题

  • Kara说"我们没有一天能离开钴"——手机电量图标每跳一格,背后就是刚果某个矿坑里正在发生的具体劳动。这句话如果是真的,它应该改变你对"充电"这个动作的感觉吗,还是"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的无力感,本身也是这套体系能一直运转下去的一部分?
  • 橡胶轮胎、核弹原料、锂电池——三种完全不同的技术,轮流把刚果同一块土地变成"资源之王"。如果去猜下一个让世界疯狂的资源会是什么,你觉得刚果会不会又一次成为它的产地?这种重复,是巧合,还是被某种结构决定的?
  • 电动车被当作对抗气候变化的"正确选择"来推广,但它的电池要靠摧毁刚果的土地和人来造。当"环保"本身也可能建立在对某个地方的掠夺之上,你会怎么重新定义"环保"这个词?
  • William Henry Sheppard既是把基督教和"文明"带去刚果的传教士,某种程度上是殖民计划的一部分,又是第一个把利奥波德二世的暴行拍下来、公之于众的人。一个人同时站在体系里面和体系的对立面,你觉得该怎么评价他?
  • Kara说,人类的每一次真正进步,都诞生在"某个巨大恐怖被揭穿"之后,所以他对钴矿的未来仍抱希望。你相信这句话吗?如果历史真的是"揭穿—进步—遗忘—重演"的循环,我们现在处在这个循环的哪一步?

金句直引

  • Siddharth Kara: "You and I, people listening to this conversation, we cannot function for 24 hours without cobalt... 'Cause it's in our smartphone, our tablet, our laptop and our electric vehicles."(你和我,还有正在听这段对话的所有人,我们没有一天能离开钴……因为它就在我们的智能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和电动车里。)
  • Siddharth Kara: "...there'll be a mother with a baby strapped to her back, and she will be hacking at the earth under a scalding sun without any reprieve, trying to fill up a sack desperately, ... releasing toxic puffs of cobalt dust into her lungs and her baby's lungs, 'cause cobalt is toxic."(……会有一位母亲,背上绑着婴儿,在灼人的烈日下不停歇地刨着地,拼命想装满一个麻袋……把有毒的钴粉尘一口口吸进自己和背上婴儿的肺里,因为钴本身就是有毒的。)
  • Siddharth Kara: "How can their earth count less than ours? How can their children count less than ours? That's colonial thinking."(他们的土地怎么就该比我们的土地不值钱?他们的孩子怎么就该比我们的孩子不值钱?这就是殖民思维。)
  • Adam Hochschild: "There, standing on the dock at Antwerp, he realized that he was looking at evidence of a slave labor system 4,000 miles away."(就在安特卫普的码头上,他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四千英里外一套奴隶劳动体系存在的证据。)
  • Adam Hochschild: "In order to have that hand to show their officer, they would cut the hand off a living person."(为了凑出那只手向长官交差,他们会直接从一个活人身上把手砍下来。)
  • Siddharth Kara: "Leopold and his terror squads depopulated the Congo by about 50%." / Adam Hochschild: "It dropped from some 20 million people to some 10 million people."(利奥波德和他的恐怖部队,让刚果人口锐减了大约一半——从约2000万降到约1000万。)
  • Georges Nzongola-Ntalaja: "...uranium was the master of resources."(……铀才是资源之王。)
  • Siddharth Kara: "They chopped him into pieces. They dissolved his body parts in acid, so nothing could ever be found except for one tooth that was held as a souvenir by one of the Belgian assassins."(他们把他的尸体剁成碎块,用酸溶解,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一颗牙齿,被参与行动的一名比利时特工当作"纪念品"留了下来。)
  • Siddharth Kara: "Every advancement we make as a human civilization is achieved in these leaps that are only born upon the revelation of a great horror. And that's why I have hope."(人类文明的每一次真正进步,都诞生在某个巨大的恐怖被揭穿之后——这就是我抱有希望的原因。)

细节富矿与冷知识

  • 节目里矿坑现场那段镐头砸石头的哐哐声,不是拟音,是Kara本人2018年探访那处矿场时用随身设备实录下来的真实声音。
  • Kara形容矿坑里的劳动场景"就像两千年前修金字塔的时候",一整片人只靠原始蛮力对抗一整座钴石山。
  • Sheppard用的"方箱相机",名副其实就是一个带固定焦距镜头的长方形盒子,他很可能是最早用相机系统记录库巴文明的人之一——照片里他和库巴朋友肩并肩,而不是俯视的姿态。
  • 卢蒙巴的"日常工作"是啤酒推销员,这份工作积累的客户网络后来变成了他地下政党在全城各区建立支部的基础人脉——一个听着像趣闻、却真实撑起了刚果独立运动组织基础的细节。
  • 卢蒙巴年轻时有一次跨境去法属刚果,在一家咖啡馆被白人店主客气地招呼"进来坐"——这种在比属刚果不可能发生的礼遇,据Nzongola-Ntalaja转述,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另一个世界是可能的"的契机。
  • 暗杀卢蒙巴的第一套方案是在他的牙膏里下毒,失败后才改用移交给加丹加当局这套更直接的办法。
  • 利奥波德二世统治刚果自由邦的21年里从未踏足这片"私产"一步,始终通过代理人和特许贸易公司远程遥控。

跨域交叉

本集与巧克力的苦涩历史是同一类题材的两次变奏,必须放在一起看。两集的骨架惊人地相似,时间线甚至部分重叠:一个良心不安的供应链内部人(吉百利读到人口买卖的销售目录;Morel在安特卫普码头核对货单)率先察觉异常;一名调查记者(Henry Wood Nevinson;E.D. Morel本人)深入现场取证并公开发表;丑闻爆发,舆论哗然;而当权者给出的"解决方案",看似终结了旧的暴行,实则把压榨转移到了更难被指认的新形式里——吉百利把可可生产转给"自由"的家庭小农,几十年后催生出以家庭为单位、界线模糊的童工问题;利奥波德二世把刚果自由邦"交还"比利时政府,换来的不是解放,而是延续几十年的国家殖民,再往后又接上冷战对铀的争夺、当代对钴的争夺。两集共同揭示的是同一条规律:终结一场丑闻的方案,常常就是下一场丑闻的地基。

差别也同样值得留意。巧克力那一集的张力始终围绕一家企业和一个人的良心——吉百利私下知情却公开起诉揭发者,这种"生意与良心互相拉扯"的暧昧,是那一集的情感核心。本集几乎没有这种暧昧:利奥波德二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良心不安的迹象,真正的权力更迭发生在国家与国家之间(比利时政府接盘刚果、美国和比利时联手除掉卢蒙巴)。本集的主角与其说是某个纠结的企业家,不如说是"资源本身":橡胶、铀、钴轮流坐上刚果这块土地的宝座,压榨的执行者从私人军队换成国家机器,又换成今天看似"去中心化"的全球供应链,但地理坐标几乎没有挪动过。

哭泣的印第安人:「乱丢垃圾」是怎么被发明出来的提供的是另一种比对:那一集讲的是包装与饮料行业如何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公关战役,把"谁制造了垃圾"这个结构性问题,包装成"谁没扔进垃圾桶"的个人责任问题。本集里找不到一场对应的、蓄意策划的"甩锅公关"——没有人为刚果钴矿设计过一个"哭泣的印第安人"式的广告去转移视线。这里的责任稀释更弥散、更没有一个可以指认的作者:是Arablouei所说的"我们这些发达世界的人,集体默许了这种苦难,只为了换取技术进步"——一种没有主谋、却人人有份的沉默共谋,机制上和litter-myth里那场明码标价的PR战役并不相同,只在"结构性问题被悄悄消化掉"这一点上遥相呼应,不宜说成同构。

acquired商业域现有条目里没有出现刚果、钴、利奥波德二世或卢蒙巴的直接内容,库内暂无可挂接的对象。唯一沾边的是humanities域自己的退出协议:科技亿万富翁的造国蓝图,其英文版讨论斯瓦尔巴群岛地缘价值时顺带提到海底"铜、锌、钴、锂和稀土"资源,但语境是北极治理与格陵兰地缘政治,与本集无实质交叉,只是同一元素名词的巧合出现。

待建页面

  • e-d-morel——从安特卫普码头货单异常起步、最终辞职投身调查报道的记者,刚果改革协会创始人;与巧克力的苦涩历史待建的henry-wood-nevinson构成"调查记者揭穿供应链暴行"这一主题下的天然一对,两页建成后应互链。
  • king-leopold-ii——把整个刚果占为私产的比利时国王,是本集前半段历史脉络的核心人物,后续任何触及非洲殖民资源史的Throughline集大概率会重新提到他。
  • patrice-lumumba——刚果独立后第一任总理,因铀矿的冷战价值被美国与比利时联手暗杀,是"资源诅咒"与"非洲独立运动史"两条主题线的交汇点,值得独立建entity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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