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骏电影里,为什么万物都有灵魂

一句话：宫崎骏电影里反复出现的森林之神、会飞的煤炭精灵、发怒的山神,不只是奇幻设定——Wisecrack 这一集认为,贯穿吉卜力全部作品的其实是一套具体的宗教哲学:日本神道教"万物有灵"(kami)的世界观,以及它和西方"人类中心"自然观之间持续的角力。

作品与母题

视频串起宫崎骏(及吉卜力)的多部长片——《幽灵公主》《风之谷》《龙猫》《悬崖上的金鱼姬》《千与千寻》《起风了》《天空之城》——指出它们反复回到同一组母题:

• 自然与人类的战争:《幽灵公主》里人类的炼铁镇与森林诸神爆发全面冲突;《风之谷》里人类与巨型虫群的军队对峙,片头甚至挂着世界自然基金会(World Wildlife Fund)的认证标志。
• 精灵与日常生活的共处:《龙猫》里草壁一家的姐妹 Satsuki 和 Mei 搬到乡下,和煤炭精灵、住在御币(gohei,一种祈福符咒)里的龙猫这样的神灵做邻居,当地的智慧老太太把它们当成寻常野生动物一样看待,而不是当成异类。
• 自然的"内在价值"vs"工具价值":《悬崖上的金鱼姬》里,金鱼姬的父亲藤本反对女儿变成人类,理由是人类只把海洋当成谋利的资源。
• 技术与自然的冲突:《幽灵公主》里炼铁镇的黑帽大人(Lady Eboshi)为了开采铁矿伐林,与山神打响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 精灵/自然并不总是善良的:《风之谷》里的腐海本身有毒,五分钟不戴面罩就会致命;《千与千寻》里千寻服侍的女巫汤婆婆和闯入的无脸男,都算不上友善角色。
• 技术也并不总是邪恶的:视频里被称为宫崎骏"最后一部电影"的《起风了》(这是 2018 年录制当时的说法),主人公次郎设计的飞机被塑造成"美丽的梦想",真正制造灾难的反而是地震和瘟疫这类自然力量。
• 平衡与和解:《天空之城》里,拉普达城废弃百年后被植物彻底接管,连守卫的巨型机器人都在为坟墓献花——技术与自然在这里达成了一种共生状态。

藏着的哲学

神道教的核心不是单个的"神",而是 kami——这个词本身既是单数也是复数,既指森林里成千上万具体的神灵,也指贯穿万物的那种神性本身。视频强调,理解这套世界观的关键是"万物互联":普通人眼里"就是一棵大树"的树,在神道信仰者眼中可能是 yorishiro(依代/凭代)——神灵栖居的物件,从此不再只是一件自然物,而是神圣结构的一部分,理应被尊重。

视频引用历史学家 Lynn White 的论点:宗教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文化如何对待环境。比如犹太-基督教传统里"人对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一切爬行的活物都有治理的权柄"(dominion)这套说法,把自然放在人类之下;而神道因为"万物皆有灵性",是非人类中心的——人不是宇宙的中心。节目由此推出结论:宫崎骏电影里那种"人与自然彼此和解"的执念,根子在这里。

节目还把这套神道自然观和西方哲学史上两种对自然的态度做了对照:一边是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里说的"自然把一切都专为人而造"(工具价值,instrumental value)——视频认为,这也是"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这类美国扩张叙事背后的逻辑;另一边,节目借用康德"理性主体必须被当作目的本身,而非仅仅是手段"这条原则提出:如果土地本身充满神灵、充满"会思考的理性存在",那么土地本身也该被当作目的本身,拥有内在价值(intrinsic value),而非只有工具价值。这组"内在价值 vs 工具价值"的张力,被视频认定为宫崎骏电影里大部分冲突的根源——《悬崖上的金鱼姬》里藤本与人类的对立,《幽灵公主》里森林与铁镇的战争,都被安进这个框架。

技术这条线上,视频请出海德格尔(节目戏称他是"哲学界的 Ron Swanson"):当我们只用科学和理性的滤镜看自然,就会看不见事物"真正的本质"——树只剩下"木材"这个属性,海滩只剩下"铁砂"这个属性,连一整座会走路的山神,也只被看作挡路的麻烦。这解释了《幽灵公主》里炼铁镇居民的逻辑:他们不是单纯作恶,而是被一种把万物简化为资源的思维方式蒙蔽了双眼。

节目最后把神道教框架落回"仪式洁净"(ritual purity)与平衡:死者需要被妥善安葬,灵魂才能安息;山林与野生动物的牺牲,即便是为了人类的利益,也必须被感恩、被承认,否则神灵会化为诅咒。宫崎骏电影真正的立场,不是"自然=好、科技=坏"的简单二分,而是尊重与平衡——《天空之城》结尾,拉普达被摧毁,但那棵长在动力水晶周围的树和水晶本身完好无损、一同飞向天空,视频把这个画面读作"技术与自然达成完美综合"的终极意象。

提到的思想家/概念

• 神道教(Shinto):核心概念 kami(神灵/神性,单复同形)、yorishiro(依代,神灵栖居之物)、仪式洁净(ritual purity)。
• Lynn White(历史学家):提出宗教塑造文化对待环境的方式这一论点,视频借此对照犹太-基督教"治理权柄"教义与神道的非人类中心论。
• 亚里士多德:《政治学》中"自然把一切都专为人而造"一句,被视频当作西方"自然工具价值论"的代表。
• 康德:"理性主体必须被当作目的本身,而非仅仅是手段"这一原则,被视频挪用来论证自然/土地的"内在价值"。
• 马丁·海德格尔:视频引用他关于科学理性视角"遮蔽事物本质"的论点,用来解释《幽灵公主》里炼铁镇居民对自然的工具化态度。
• 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美国历史上"向西扩张、把荒野变成可用土地"的叙事,被视频拿来类比亚里士多德式的自然工具观。

金句直引

"Insects and humans cannot live in the same world. You know that." —— 《风之谷》

"Ohm, please forgive us for disturbing your nest. We're very sorry. We are not your enemies. We mean you no harm." —— 《风之谷》,娜乌西卡对巨型王虫说

"Don't worry, dear. They're nothing to be afraid of. If they decide you're nice people, they won't harm you, and after a little while they'll just go away." —— 《龙猫》,当地的智慧老太太谈煤炭精灵

"Nature has made all things specifically for the sake of man." —— 亚里士多德《政治学》,视频引用

"...as an end, never merely as a means." —— 康德的原则,视频借来论证土地的内在价值

"Human? What do you know about humans, Brunnhilde? They spoil the sea. They treat your home like their empty, black souls. I was once, long ago, a human myself. I had to leave that all behind to serve the earth." —— 《悬崖上的金鱼姬》,藤本

"I love all the Ponyos." —— 《悬崖上的金鱼姬》,宗介

"She's not even afraid of the gods, that woman." —— 《幽灵公主》,镇民谈论黑帽大人

"Airplanes are not tools for war. They're not for making money. Airplanes are beautiful dreams. Engineers turn dreams into reality." —— 《起风了》,Giovanni Caproni

"In short, we're consumers and the earth is our Walmart." —— 主持人 Jared 的旁白吐槽,并非电影台词

细节富矿与冷知识

• 视频开场介绍宫崎骏是"动画界的迪士尼",称他拥有 11 部长片、超过 125 项主要奖项(视频原话,未做外部核实)。
• 《风之谷》的片头字幕里直接挂着世界自然基金会(WWF)的认证标志——视频专门倒回去截了这一帧当证据。
• kami 这个词单复数同形,既可以指某一个具体的神灵,也可以指贯穿万物的那种神性本身。
• "yorishiro"(依代)是神灵借宿的物件——可以是一棵大树,也可以是《龙猫》里那种叫"御币"(gohei)的祈福符咒。
• 视频提到,日本是全世界"最不信教"的国家之一,但超过 80% 人口仍会参与神道相关的传统仪式;主持人调侃说日本"自动贩卖机比神社还多"。
• 龙猫最后用来帮忙找 Mei 的那辆"猫巴士",连主持人自己都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玩意儿。"
• 视频把海德格尔戏称为"哲学界的 Ron Swanson"。
• 视频录制时(2018 年)提到宫崎骏当年晚些时候要开一座自然保护区,并称《起风了》是他的"最后一部电影"——这两点都是当时的说法,照录不做后续更新。

跨域交叉

对库内其他条目(acquired 商业史、science 域 NPR Short Wave)逐一核对后,没有发现与本集实质相关的内容:acquired 域的公司史与本集的日本宗教哲学、动画电影分析没有交叉点;science 域的科普短综述同样不涉及神道教或本集提到的西方哲学家。诚实判定:目前库内无可挂接对象。若未来 humanities 域收录更多探讨"科技伦理"或"东西方宗教/自然观比较"的内容,可回头补上连接。

待建页面

• shinto —— 神道教核心概念页(kami、yorishiro、仪式洁净),理解吉卜力/日本文化相关条目的通用背景知识,若后续再收录 Wisecrack 的其他宫崎骏/吉卜力集数会反复用到。
• hayao-miyazaki —— 宫崎骏本人的人物页,是本集及未来任何吉卜力相关条目的自然连接点。
• martin-heidegger —— 海德格尔的技术哲学(视频提及"科学理性视角遮蔽事物本质"),humanities 域后续如涉及科技伦理/现代性反思的内容,可能反复用到这个人物页。

来源 · wisecr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