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in D.G. Kelley(罗宾·凯利)
Kelley 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历史教授,一辈子做的事只有一件:把被主流叙事筛掉的黑人劳工组织者和反资本主义者重新写回历史——大萧条时期阿拉巴马的黑人共产党农民、二战期间开公交车的工会组织者、反抗老板的黑人矿工。他的理论根基来自导师 Cedric Robinson:“种族资本主义”(racial capitalism)这个概念是 Robinson 在 1983 年《Black Marxism》里提出的,Kelley 是把这套理论转述、延伸、拿到当下(亚马逊、贝塞默)去验证的人。但他不只是导师理论的传声筒——他自己的成长史本身就是一部活的种族资本主义田野笔记,也是他后来那句“没有乌托邦,只有斗争”的全部出处。
成长史与思想
1960 年代,他和姐姐、弟弟跟着单亲母亲住在哈莱姆与华盛顿高地交界的公寓楼里,那是黑豹党风头正劲的年代,街头唱着“革命已经到来,该拿起枪了”。他后来说自己那时太小,说不上真参与过什么对话,但整件事“都在空气里”。真正塑造他世界观的是家里——母亲光着脚、留长发、裹着斗篷,在哈莱姆读《薄伽梵歌》,南非、海地、印度、毛泽东的演讲录音全在同一间客厅流动,家里没有边界这回事。对他而言,“美国”从来不是一个封闭的地理概念。
四年级那年,他和姐姐被迫搬去西雅图与父亲同住,每天坐校车去一所他形容为“充满敌意、彻头彻尾种族主义”的郊区学校——同学不只是不友善,是真的会对黑人孩子做过分的事,把他们当不算人来对待。门门功课全 A 反而招来班主任的公开敌意,每次发成绩单都被摔在桌上。多年后他的判断是:强制校车并校本身就是一场失败——哈莱姆那所“人满为患”的学校,反倒教得比郊区这所所谓“更好”的学校扎实。高中随母亲搬去帕萨迪纳,1980 年他唯一的“成名事迹”,是办了一场请了 DJ、把 The Whispers 循环了一整晚的年度最佳派对。上大学先是想学摄影,又当了两周工商管理专业学生——多年后他自己都觉得离谱:“我可是那个反资本主义者,虽然那会儿我根本不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大一那年,两件事彻底改写了他的轨迹:加入全黑人兄弟会后某晚出去买炸鸡,六个白人男孩持角钢、断线钳、铁管从车里跳出来把他打进医院,理由只有他是黑人;几周后警察又把他当罪犯摔在地上,死死按住他的脖子和手臂——那条手臂上还打着几周前被打骨裂后留下的石膏。这两件事和他同时接触到的黑人研究课程(Frederick Douglass、Chancellor Williams)连了起来,他选了历史专业、辅修黑人研究,理由很直接:国家暴力和种族主义的根源是什么,过去的人做过什么去推翻它。课堂之外他做过黑人学生会副主席,加入“泛非人民革命党”(AAPRP)的读书小组,读 Walter Rodney、C.L.R. James——发现自己的偶像都是写历史的人,那一刻他确定历史是自己的路,但不是因为想当历史学家,而是他当时一个念头:想当一辈子的共产主义者。要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共产主义者,得先是个历史学家,不是反过来。
关键立场
Kelley 讲种族资本主义,拆开有三层,他认为最关键的是第三层:真正下手的地方不是黑人群体,而是“捕获”白人工人阶级,把他们的身份和白人性、男性气概绑在统治阶级身上——种族主义不是为黑人设计的,对付黑人枪和坦克就够了,它是设计给白人的,为了说服他们相信自己该站在剥削者那一边(这句话他转述自 Cedric Robinson 的同事 Otis Madison)。落到结论,他毫不留情: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一个共产主义国家,一次都没有——苏联是“再分配式的国家资本主义”,中国是“国家资本主义式的新自由主义社会”。乌托邦字面定义就是“无处可寻”,他信奉的那支革命传统信条正是“没有乌托邦”:一次又一次重新构想愿景,提醒自己做的一切只是斗争,没有解放的承诺,只有斗争本身的承诺。他拒绝用“乐观”或“悲观”描述自己,甚至拒绝“希望”这个词——他一直用的词是“斗争”,因为没人能一个人坐在智库或博客前空想出该做什么,答案只能从和别人一起斗争的过程里长出来。这不等于虚无:他把中心放回马丁·路德·金说的那种 agape,持续建造共同体,哪怕这意味着要和不一定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一起犯错、一起往前走。
各集视角 / 著作
throughline-no-utopias:他是全集唯一的主角与受访者,节目分三段——理论(种族资本主义)、人物(他自己的成长史,“以太”)、落点(没有乌托邦)——把他个人经历和他阐述的理论拧成一股绳,最后逼近他对“进步是否等于资本主义有功”和“乌托邦愿景是否本身危险”这两个尖锐追问的正面回答。
《Hammer and Hoe》:他本人的成名作与奠基之作,讲大萧条时期阿拉巴马的黑人共产党农民。他自己在 no-utopias 集里点名这本书,把 2020 年亚马逊贝塞默仓库的工会化斗争和近百年前那场几乎一样激进的劳工运动连了起来——提醒不要把贝塞默当孤例。
《Black Marxism》:他导师 Cedric Robinson 的著作,“种族资本主义”概念的原始出处。Kelley 在 no-utopias 集里转述并延伸这套理论,包括他反复引用的 Otis Madison 那句话——某种程度上,Kelley 一生的学术工作就是把 Robinson 这本书里的理论框架,一次次拿到具体的历史案例和当下事件里去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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