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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ities · wisecrack2017-07-01

蜘蛛侠有多「美国」:从孤胆治安官到复仇者联盟的一员

一句话:这期Wisecrack不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老生常谈,而是把彼得·帕克读成美国自己的化身——从二战后手握重权却无所适从的青年国家,到"不情愿的治安官",到自认肩负神授使命的"美国耶利米",蜘蛛侠三次银幕重启换的不只是演员,是美国每个十年对自己该在世界上扮演什么角色的重新表态。

作品与母题

视频横跨托比·马奎尔的《蜘蛛侠》三部曲(2002-2007)、安德鲁·加菲尔德的《超凡蜘蛛侠》两部(2012-2014),并在结尾把赌注押在了当时还没上映的荷兰弟版《蜘蛛侠:英雄归来》上——本视频发布于2017年7月1日,电影7月7日北美公映,卡在上映前一周,是彻头彻尾的临场预判,没等到答案就录完了。

视频的出发点很直接:彼得·帕克这个角色设定本身就是美国的镜像——一个二战后突然攥住海量力量的年轻国家,没有悠长历史可以依靠来判断这份力量该怎么用,正如彼得没有父母指路,唯一的道德遗产是本叔临终前那句嘱托(视频从头到尾没有把台词念全,只留一句"you know the line…",默认全场观众自动补全)。围着这层镜像关系,视频依次拆开几组母题:

  • 要不要扛这份责任:马奎尔和加菲尔德版的彼得,对"当不当蜘蛛侠"这件事本身都心存犹豫——《蜘蛛侠》里他因为跟绿魔缠斗受伤,差点缺席感恩节晚餐;《超凡蜘蛛侠2》里他为了打反派迟到自己的高中毕业典礼。
  • 谁在替蜘蛛侠撑腰:《蜘蛛侠》里纽约路人往皇后区大桥上扔杂物拖住绿魔,《蜘蛛侠2》里地铁乘客替他保密身份("We won't tell nobody"),《超凡蜘蛛侠》里全城吊车司机帮他荡楼跨城,《超凡蜘蛛侠2》里消防员协助他对付电光人——纽约市民轮流客串"民团"。
  • 拳头 vs 说服:马奎尔版基本靠打,跟绿魔、章鱼博士、沙人几乎没有谈判环节;加菲尔德版反复试图说服敌人收手,包括那句对着犀牛人机甲喊的"On behalf of the fine people of New York City and real rhinos everywhere, I ask you to put your mechanized paws in the air"。
  • 贫穷算不算美德:马奎尔三部曲里彼得是不折不扣的蓝领——梅婶还不清房贷、本叔刚被公司裁员、彼得送披萨送到被炒、合租公寓连厕所都得排队,《蜘蛛侠2》结尾玛丽·简甩掉如日中天的宇航员未婚夫,选了穷得像个笑话的彼得。到《超凡蜘蛛侠》系列,彼得爸爸变成带私人飞机的富有科学家,贫穷这条线基本消失,换成"极客式聪明"——自己设计蛛丝发射器,在Oscorp给康纳斯博士打下手,再也不用去Joe's Pizza端盘子。
  • 单极 vs 多极:荷兰弟版蜘蛛侠不再是唯一的英雄,只是复仇者联盟里的新人,斯塔克甚至直接叫他退出内战:"Go on home, I'll call Aunt May. You're done."视频认为,这是蜘蛛侠系列第一次脱离"美国是、也应该是唯一强权"的叙事,转向一个需要靠结盟运作的多极图景。

藏着的哲学

  • 美国例外论与"山巅之城":视频认为本叔那句嘱托背后,其实是美国例外论的整套逻辑——"美国牛逼,所以有责任领导世界"(视频原话:"America is dope af and thus has a duty to lead the world")。这套逻辑最古老的修辞载体是"山巅之城"——一个源自《新约》、被美洲殖民者借来描述自己使命的比喻。视频接连放了两段政治演讲片段证明它至今活跃:一段没有点名讲者,另一段明确是里根总统的"shining city upon a hill"。
  • 不情愿的治安官(The Reluctant Sheriff):外交官Richard Haass提出的说法,把好莱坞西部片里那种满脸风霜、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式的治安官形象直接套到美国全球政策上——美国不想管,但因为没人比它更有实力,只能咬牙"把剩下的世界治理明白"(原话见下方金句,带脏字)。视频认为马奎尔和加菲尔德版彼得对"当不当蜘蛛侠"的反复犹豫,正是这种心态的银幕翻版;"治安官"理论还要求配一支"民团",前面提到的路人扔杂物、地铁乘客保密、吊车司机帮忙荡楼,都是这支民团的具体角色。
  • 美国耶利米(The American Jeremiad):学者Sacvan Bercovitch与William V. Spanos提出,视频形容它"就是不情愿的治安官,只是去掉了不情愿"——美国背负的是一份神授使命,只要松懈半秒、以为可以让别人分担传播民主与道德的责任,世界就可能真的完蛋。视频把这个逻辑套进每一部蜘蛛侠电影:彼得对贼见死不救直接导致本叔身亡;《蜘蛛侠2》里他一度放弃当英雄,章鱼博士的末日反应堆随即失控;《超凡蜘蛛侠2》里格温之死逼他再度退出,绿魔紧接着组建起一整支反派军团。每一次"缺席",世界都在惩罚这份缺席。
  • 硬实力与软实力,跟着政治气候换挡:视频把马奎尔版"拳头解决一切"对应到9/11之后小布什政府"要么支持我们,要么反对我们"式的道德绝对主义;把加菲尔德版反复劝降对应到奥巴马"希望与改变"带来的年轻化、说服式姿态。同一个超级英雄,换了一届政府,处理冲突的方式跟着变了。
  • 单极世界 vs 多极世界:视频借国际关系里"单极——一个中心权力压住全场"与"多极——多股势力结盟制衡,有点像复仇者联盟"(视频自己举的类比)两个模型,去读蜘蛛侠三次重启的换代逻辑:马奎尔和加菲尔德版里蜘蛛侠是纽约唯一的守护者,对应"美国应该、也确实是唯一中心权力"的耶利米叙事;到荷兰弟版,蜘蛛侠只是复仇者联盟的一员,多极图景第一次真正进入这个系列。
  • 贫穷叙事本身是一种政治修辞:视频没有停在"哪版更真实",而是指出经济基调怎么倒过来塑造电影讲述彼得家境的方式——21世纪初经济还有盼头,"脚踏实地攒钱"是被歌颂的美德,马奎尔版给梅婶那枚旧婚戒赋予远超金钱的情感分量;2008年大衰退过后,"贫穷"本身失去了浪漫滤镜,《超凡蜘蛛侠》干脆把彼得的家境改写成中产偏上,让"聪明"取代"苦干"成为新的美德标签。

提到的思想家/概念

Richard Haass(美国外交官,提出"不情愿的治安官",把西部片治安官原型套用到美国全球政策分析上);Sacvan Bercovitch与William V. Spanos(视频称"thinkers",提出"美国耶利米",认为美国自视肩负神授的救世使命)。此外,"美国例外论"与"山巅之城"作为贯穿全片的背景概念,视频没有点名具体理论家,只把它当成美国政治修辞史上反复被征用的一句《新约》隐喻,从殖民地时期一路借用到里根的演讲台。

引发思考的问题

  • 视频说彼得没有历史积累的道德资源可用,只能靠"本叔一句嘱托"撑起整个道德坐标——你自己成长过程里,有没有某一句话、某个人的某个教诲,一直在替你做重要判断?它经得起你现在重新审视吗?
  • "不情愿的治安官"说的是一种"不想管却不得不管"的心态——你生活里有没有类似的责任:不是你主动想要,却因为"好像除了我没别人"而扛下来?扛下来之后,你后悔过吗?
  • 视频指出,"贫穷"在经济向好年代被讲成通往美国梦的必经修行,经济危机后却几乎从故事里消失——你有没有观察到,身边人(包括你自己)对"该不该谈钱、该不该谈苦"的态度,会跟着大环境的好坏悄悄改变?
  • 马奎尔版靠拳头,加菲尔德版靠说服——面对冲突,你更容易先动手(强硬立场)还是先开口(争取理解)?这个倾向是你自己选的,还是被你成长的年代、环境训练出来的?
  • 视频结尾没给答案,只是对着尚未上映的荷兰弟版蜘蛛侠抛出一串问句:它会怎么处理经济阶层?梅婶会不会被写成单亲妈妈?如果换成今天,让你去预判一部即将上映的超级英雄电影会怎么回应它诞生的那个时代,你会怎么猜?

金句直引

"Parker mirrors America -- a young country, that post-WWII happened upon a massive amount of power, and constantly grapples with how to responsibly wield this newfound power - if it should at all." —— Wisecrack旁白(Jared)

"Uncle Ben's famous words reflect many ideas inherent to American Exceptionalism, you know, like the idea that America is dope af and thus has a duty to lead the world." —— Wisecrack旁白(Jared)

"The U.S. doesn't want to enforce international order, but since there isn't anybody else as powerful, we gotta suck it up and govern the shit out of the rest of the world." —— Wisecrack旁白(Jared),解释"不情愿的治安官"

"The American Jeremiad emphasizes that it's the U.S.'s God-given mission to save this world. It's like the reluctant sheriff, minus the reluctance." —— Wisecrack旁白(Jared)

"You coulda taken that guy apart!" "I missed the part where that's my problem." —— 《蜘蛛侠》剧中台词,彼得对贼见死不救的那一刻,此后本叔身亡

"On behalf of the fine people of New York City and real rhinos everywhere, I ask you to put your mechanized paws in the air." —— 《超凡蜘蛛侠2》剧中台词,加菲尔德版蜘蛛侠对犀牛人喊话

"So how will the newest iteration reflect the American values of today?" —— Wisecrack旁白(Jared),视频结尾对尚未上映的《英雄归来》的开放式发问

细节富矿与冷知识

  • 视频开场,主持人Jared自曝"看过不止一遍1977年版电视剧《蜘蛛侠》全部集数",还自嘲"你的评判是应得的"。
  • 开场用一段跟蜘蛛侠无关的洗衣服玩笑片段("上次你洗衣服把所有东西都染成红蓝色!""那是个意外,因为……我洗的是美国国旗")当引子,用视觉笑点提前点题"蜘蛛侠有多美国"。
  • 本叔那句最著名的台词,视频全程没有真正念出来,只用"you know the line…"带过,默认全场观众都能自动补全——这本身也是"美国例外论靠默认共识运转"的一个小小反讽。
  • 视频把马奎尔版反派埃迪·布洛克(后来的毒液)设定成彼得的对照组:埃迪靠拍马屁和PS假照片上位,彼得埋头做事——埃迪最后被开除,原话是"unceremoniously fired and then, well, blown the hell up"(被解雇,然后……被炸得稀烂),老实人笑到最后。
  • 《蜘蛛侠2》梅婶的房贷危机是虚构情节,视频特别点出这份"虚构的房贷危机"后来在现实里变成了全美真实上演的次贷危机——电影拍在前,现实追在后。
  • 视频提到"过去一年经历了重大政治变化"作为荷兰弟版蜘蛛侠的时代背景,但没有点名具体是什么——录制于2017年年中,读者可自行代入语境。
  • 视频发布于2017年7月1日,卡在《蜘蛛侠:英雄归来》北美公映(7月7日)前一周,结尾一连串关于新版会怎么处理经济阶层、梅婶会不会被写成单亲妈妈、《每日新闻》会不会拍成像Buzzfeed的问句,录制当下统统没有答案——纯属提前下注,照录不做后续更新。

跨域交叉

诚实判定:库内目前没有与本集直接构成实质交叉的对象,但有一层值得记录的"元层面"呼应——本集与同渠道的《良善之地》里的哲学:学伦理学,真能让你变成好人吗?(拆解《良善之地》里的元伦理学)、宫崎骏电影里,为什么万物都有灵魂(拆解宫崎骏电影里的神道自然观)共享同一种分析动作:把一部通俗作品拆开,指认它在讲故事之外其实在搬运一整套理论框架——前者是元伦理学,后者是神道宇宙观,本集是美国例外论与国际关系理论。三集的具体理论内容完全不重叠,不构成同一议题的深化,但"流行文化如何承载意识形态/哲学框架"这个更高层的观察角度,是三集共同成立的——《良善之地》里的哲学:学伦理学,真能让你变成好人吗?那一集的跨域交叉小节其实已经预告了这层关系。acquired域是公司商业史,science域是NPR科学短综述,都不涉及政治哲学或国际关系理论,与本集没有交叉点。

待建页面

  • american-exceptionalism —— 美国例外论,本集贯穿全片的底层逻辑,"山巅之城""不情愿的治安官""美国耶利米"都是它的具体变体,人文域后续如涉及美国政治文化的内容会反复用到。
  • american-jeremiad —— 美国耶利米,Bercovitch与Spanos提出的政治修辞理论,是本集分析"每部蜘蛛侠电影结尾世界濒临毁灭"这一叙事模式的核心支点,值得独立建概念页。
  • richard-haass —— 提出"不情愿的治安官"概念的外交官/国际关系学者,本集分量仅次于美国耶利米的理论引用,值得建entity页。

来源 · wisecr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