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MC:纯代工模式发明者
一句话:一家"合同制造商"却拿着 40% 的营业利润率——TSMC 发明了 pure-play foundry(纯代工)模式,把公认的大宗商品生意做成了"史上最清晰的 process power 案例":iPhone 的全部芯片、即将全部的 Mac 芯片,NVIDIA、AMD、Qualcomm 以及 Amazon、Microsoft、Facebook 的自研芯片,汽车、智能家居、战斗机的芯片几乎全部出自它;代工市场份额 50%+、利润份额 95%+、最先进制程市占 90%。Acquired 用它论证一个命题:56 岁、两度出局、被全行业断言"没有市场"的人,为台湾的禀赋量身设计了一家公司,结果长成全球市值第 9、护城河"几乎防弹"的垄断者。录制当口(2021 年 9 月)正值全球芯片荒,Ford 因缺芯造不出 F-150——"半导体驱动一切,而他们驱动半导体。""Semiconductors are the new oil."(半导体就是新时代的石油。)
公司一页史
| 年份 | 事件 |
|---|---|
| 1931.7 | Morris Chang 生于中国宁波,父亲是县政府官员、后任银行经理;David 开场即与 1930 年生于 Omaha 的 Buffett 并置——"接下来会有不少平行之处" |
| 1937–1948 | 18 岁前亲历三场战争、逃难三次:1937 年随母亲逃香港;1941-12-08 珍珠港后仅 3 小时日军攻占香港,全家逃回上海;1948 年国共内战再逃香港 |
| 1949–1954 | 18 岁靠波士顿一位叔叔的帮助获 Harvard 录取赴美;因 Harvard 无本科工程系,1951 年秋转学 MIT 学机械工程,3 年读完本硕 |
| 约 1954–55 | MIT 博士资格考两次失败被迫求职;Ford 开 $479/月、Sylvania 开 $480——$1 之差,半导体业得到张忠谋 |
| 1958 | 加入 Texas Instruments(同年 Kilby 与 Noyce 分别发明集成电路);首战 IBM 7090 第二供应源项目,约 4 个月把 TI 产线良率从 0% 提到 20%——IBM 自家产线(10%)的 2 倍 |
| 1961–64 | TI 全薪保荐读 Stanford PhD,2 年半读完 |
| 1967 | 升事业部 general manager,与当时还很小的 BCG 共创学习曲线定价,把 TI 的 IC 业务做成全球最大且最赚钱 |
| 1972 | 升 VP 执掌整个半导体业务,距 CEO 一级;70 年代中 TI 错失 MOS 转型(LJ Sevin 出走创 Mostek),1980 年错失 IBM PC——Intel 8088 中标,x86 时代与 TI 无缘 |
| 1978–83 | 被调任消费产品 VP,五年未见起色;1983 年降职为"质量与人员效能主管"("put out to pasture"),52 岁辞职 |
| 1984–85 | 赴 Manhattan 任 General Instrument COO,文化不合("原始形态的科技私募股权公司"),一年即走;自认"当上美国大公司 CEO"的抱负已不可能实现 |
| 1985 | KT Li 邀其赴台执掌 ITRI(工研院,"台湾的 Bell Labs");所有前同事与当时的妻子都反对,他当作准退休接受 |
| 1987 | KT Li 点将、三天写出商业计划,TSMC 成立:pre-money 估值 $0,融资 $220M(政府 50%、Philips 28%、行政院长向岛内企业家摊派约 22%),Morris 一股未得;同年 ARM 成立(Apple + Acorn + VLSI 三方 JV)——David 称 1987 为半导体业的 "Annus Mirabilis" |
| 1987–90 | 靠 IDM 大厂的"残羹"(dregs)存活:只在大厂缺产能或甩亏钱产品时才有订单 |
| 1989–93 | fabless 创业潮启动:Qualcomm、Broadcom、Marvell、NVIDIA(1993 年成立,总共只融 $20M、从未建 fab)全部生于 TSMC 平台 |
| 1994 / 1997 | 台湾证交所上市(市值 $4B)/ NYSE 上市 |
| 早 2000s | 用约 10 年追平最先进制程;当时全球 22 家公司处于领先制程 |
| 2005 | 74 岁首次退休,交棒长期副手 Rick Tsai;此时 GPU 市场就是游戏机(NVIDIA 股价随 PlayStation/Xbox 订单起落) |
| 2007–09 | iPhone 发布(2007);iPhone 3G + App Store + Android + 金融危机(2008);初代 iPhone 用的是现成 Samsung ARM 芯片;领先制程玩家从 22 家缩到 14 家;业界开始相信 EUV 可能真的可行 |
| 2009 | 78 岁复出任 CEO(外界视 2005 年交接为失败);新闻稿称看到移动浪潮的 "golden opportunities"——移动阵营全是 ARM + fabless 公司,而 Morris 认识所有这些人 |
| 2010–12 | Apple 大单:TSMC 初始投资 $9B、投入 6000 名员工、11 个月建成 Apple 专属工厂;Apple 方主谈 Jeff Williams,"没有 backup plan";A4/A5 时代与 Samsung 双供应并存,直到 iPhone 6(2014)才全部独家 |
| 2013 / 2018 | 搞定 Apple 后再度卸任 CEO、留任董事长 / 2018 年 6 月以 86 岁彻底退休 |
| mid-2010s | 领先制程玩家缩至 6 家 |
| 2020 | 营收 $48B、营业利润 $20B,其中 $17B(85%)直接投回 CapEx;2019→2020 营收增长 31% |
| 2021(录制时) | 全球芯片荒,Ford 停产 F-150;市值 $550B、全球第 9;5nm 只剩 TSMC 与 Samsung 两家(TSMC 占 90%+、"奔着 100% 去");3nm 计划次年量产但刚推迟 6 个月,Samsung 3nm 推迟到 2024;CapEx 从 1 月指引 $25–28B 上调到 $30B,并宣布三年合计 $100B;先停止降价、随后涨价约 20% |
| (Remaster 补记) | 约 2024–25 年重制时加录:市值自首录以来翻倍,$550B → 超过 $1T;TSMC 与 Saudi Aramco 是全球仅有的两家不在美国西海岸的万亿美元公司——Ben:"疯狂的不是 TSMC 是例外,而是其余全部都在美国西海岸" |
创始人画像:Morris Chang(张忠谋)
战乱底色:18 岁前逃难三次、亲历三场战争(中日战争、二战、国共内战)。1941 年 12 月 8 日,珍珠港之后仅 3 小时日军进攻香港——David 特意强调这个"人人知道珍珠港、没人谈香港"的细节。Ben 的对照:美国的"稳定"本身就是创新的生产要素——如果你此生要做的事是创新,"你可以指望 10 年后无论什么经济结构、政治结构都还会存在"。
初到美国:
"My reaction entering Harvard was sheer ecstasy, almost disbelief. What a country!"(进入 Harvard 时我的反应是纯粹的狂喜,近乎难以置信。多好的国家!)
但狂喜之下是极冷静的自我定位:
"In the early 50s in the United States, there were Chinese laundrymen, Chinese restaurateurs, Chinese engineers, and Chinese professors. Those were the only respectable professions for Chinese. No lawyers, no accountants, no politicians."(50 年代初的美国,华人只有洗衣工、餐馆老板、工程师和教授这几种体面职业。没有律师、没有会计师、没有政客。)
Harvard 量产律师、金融人士和政客,不产工程师——于是他转学 MIT 学工程。这是"看清约束条件后选可行最优解"的第一次展演,与 35 年后"为台湾禀赋设计纯代工"的推理结构完全同构。
$1 之差与酒吧夜校:MIT 博士资格考两次失败(上限即两次;他的干冷自嘲:"不幸的是我没通过资格考;幸运的是他们好心让我再考一次——我又没过")。求职时 Ford 开 $479/月(他的 dream job),Sylvania 半导体部开 $480;他请 Ford 加价压过去,Ford 拒绝——汽车业就此失去一位机械工程师。在 Sylvania 的 3 年(Ipswich, Massachusetts),零电气工程背景的他傍晚自学 Shockley 1950 年的教科书《Electrons and Holes in Semiconductors》,深夜带书下楼,给旅馆酒吧里一位酗酒的资深工程师买酒换答疑:
"Didn't solve all my problems, but he solved enough so that I could move ahead. He was my main teacher about electrical engineering."(他没解决我所有的问题,但解决得足够多,让我能继续往前走。他是我电气工程方面的主要老师。)
离开的触发点是一位高管的厂内演讲:"We cannot make what we can sell and we cannot sell what we can make."(我们造不出卖得掉的东西,也卖不掉造得出的东西。)他当场识别出"错误的巴士",果断下车——Ben:"要说'该跳槽了'的信号,没有比这更响的。"
TI 25 年:两大战功,两度出局:1958 年加入当时全球最大的半导体公司 TI。战功一:IBM 7090 良率 0% → 20%(4 个月),IBM 起初以为是运气,派工程师来谈后被他"能讲清为什么有效"的理论折服——他由此拿到第一个管理职(20 多人的锗晶体管开发部门),TI 总裁 Pat Haggerty 记住了他的名字。战功二:学习曲线定价(见 Playbook)。TI 全薪保荐他读 Stanford PhD,2 年半读完——时任 Stanford 校长 John Hennessy 当众问秘诀,他答:"I don't know. I'm focused. I didn't do much else."(不知道。我专注。别的没怎么干。)1972 年升 VP 执掌整个半导体业务,距 CEO 一级、头号接班人。然后是下坡:1978 年被信奉"好经理什么都能管"的董事长兼 CEO Mark Sheppard 调去救消费产品业务——
"In the semiconductor business, it's just technology and costs; in consumer, technology helps, but it's also the appeal to consumers, which is a nebulous thing."(半导体业务里只有技术和成本;消费业务里技术有帮助,但更靠对消费者的吸引力——那是个模糊缥缈的东西。)
1983 年,消费业务五年未见起色,他被降职为"质量与人员效能主管"——"put out to pasture"(被放去吃草),52 岁辞职(自述 "My career at TI, 30 years, done",按 1958 年入职实为 25 年,原话如此)。David 为此愤愤不平:"这哥们建立了你们的半导体业务。"为什么没当上 TI 的 CEO?David 归纳三种解释:可能的种族天花板(无证据,但若有毫不意外)、消费业务轮岗失败、以及 TI 半导体自身错失 MOS 与 IBM PC 的责任归属存疑。转投 Manhattan 的 General Instrument 任 COO,发现对方是"原始形态的科技私募股权公司"——收购半导体资产、整备再卖的纯财务工程,与他"研究、开发、推动技术"的价值观相克,54 岁一年即走。18 个月内两次重大挫败:
"After these two setbacks, at TI and GI, I did not think that my aspiration to be the CEO of a major US company was in the cards."(经历 TI 和 GI 这两次挫败之后,我不再认为"当上一家美国大公司 CEO"的抱负还有可能实现。)
David 补刀:他说对了——他确实没当上"美国"大公司的 CEO。
一条影子平行线:Donald T. Valentine(后来的 Sequoia 创始人)几乎与 Morris 同期入职 Sylvania 半导体部——不同地点、不同职能,从未共事。Valentine 在加州打水球、爱上加州,后经 Raytheon 加入 Fairchild(Traitorous Eight 出走 Shockley 创办之后),再创 Sequoia;Morris 在马萨诸塞的旅馆里啃 Shockley 的教科书。阳光加州对苦行东岸——两条路线最终都通向半导体史的中心,一个做了风投之王,一个做了"半导体的 Y Combinator"。
准退休心态赴台:1985 年 KT Li 邀他执掌 ITRI,所有前同事都劝他别去,当时的妻子也反对(婚姻也许部分因此走向破裂)。他自认财务上已安全——"谈不上富有,但要知道 1985 年的财富标准低得多……我可以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其实相当朴素——度过余生,不必再为生计或薪水工作"——把这当作软着陆。落地即是文化冲突:ITRI 员工全是"铁饭碗"式政府雇员,且台湾当时处于戒严(或刚结束)的非民主状态;他把 ITRI 硬生生改造成高绩效组织。员工视他为"突然变成老板的外国人":"They were scared of me."(David:他们怕得有道理。)1970 年代他在 TI 管半导体时曾数次访台谈 TI 自建厂事宜,由此结识 KT Li 等官员——伏笔早已埋下。注意:他是宁波人,不是台湾人,"回台湾"的说法不成立——初到时台湾于他是陌生之地;若说"家",此时更可能是美国(他已是美国公民)。"It's complicated."
两幕之间:2005 年(74 岁)首次退休交棒 Rick Tsai,退休期间读文学,并把自己的重新焕发归功于第二任妻子;2009 年(78 岁)复出。复出的三重背景:金融危机、被认为失败的接班、以及移动与云两大浪潮成形、EUV 初现可行性。他的判断:PC/x86/Intel 范式正在结束——"押注接下来一切的指数就是 TSMC"(The index on all that's going to take over is TSMC)。2013 年搞定 Apple 大单后再度卸任 CEO,2018 年 6 月以 86 岁彻底退休("presumably for real")。
性格切片:台湾最高平民荣誉卿云勋章特种大绶(九等之最高;David:"他就像台湾的骑士");被问如何戒烟(时年约 94 岁):"I never stopped. I still smoke."——还"钻研过数据"宣称烟斗客比不吸烟者长寿、吸烟伤肺但有益心智(Ben:这种数据你肯定既能找到支持的、也能找到反驳的——"这让你了解 Morris 是个什么样的人")。两位主持人为备这期节目看/听了 Morris 所有公开影像。David 的总评:"每个创业故事都独特,但这可能是 Acquired 讲过的最独特的一个"——你无法编剧:56 岁、两度出局、婚姻破裂、所有人反对,然后去了台湾。启示:创始人的筹码可以是 30 年行业全图景认知,而非年轻与热血;史上最重要公司之一,由一个当时被看作"过气"(washed up)的人创办。
核心认知(Playbook)
每条按 故事 → 认知 → 效果 展开。
1. 良率是"学"出来的,而良率是半导体制造的命门
- 故事:1958 年入职 TI 的第一个项目就是 IBM 7090——IBM 一反自产惯例,把首台晶体管化大型机的芯片交给 TI 做第二供应源(David:"几乎就是芯片合同制造商/foundry 的雏形")。IBM 自家产线良率约 10%,TI 产线是 0%。Morris 用机械工程方法系统调优,约 4 个月做到 20%。
- 认知:芯片制造是化学+机械过程,新制程初期良率必然低,良率随累计产量沿学习曲线上升——谁先跑满产能,谁先学会。良率不是天赋,是累计学习量的函数。
- 效果:这一役既是他管理生涯的起点,也是 30 年后 foundry 商业模式的第一次预演——本集反复回扣的原点。
2. 学习曲线定价:定价是加速学习的武器,不是回收成本的工具
- 故事:1967 年后 Morris 与 BCG 把行业定价惯例整个翻过来。惯例是新品高定价回收巨额 fab 投资;他反着做——
"Start low and then continually automatically reduce the price every quarter even when the market did not demand it. … A lot of people thought we were being foolish. … But we did it because we believed in it, and indeed our market share just kept expanding."(起步定低价,之后每个季度自动持续降价——即便市场并没有要求。很多人觉得我们是傻子,但我们相信它,市场份额果然不断扩大。)
- 认知:高价压制需求 → 产线跑不满 → 学习慢 → 良率爬坡慢 → 单位成本降不下来,恶性循环。Ben 的补充框架:行业当时把自己的成本结构原样转嫁客户,没意识到经营杠杆——应该自己吃下前期固定成本,然后在每一片下线的芯片上赚超额利润。
- 效果:TI 的 IC 业务成为全球最大、也最赚钱,压过 Fairchild、National 和初创的 Intel。这是日后 TSMC 商业模式的第二块基石。
3. 为约束条件设计公司,而非为野心设计公司
- 故事:1987 年被 KT Li 勒令三天交出商业计划时,Morris 盘点台湾禀赋——本集最核心的引文:
"We had no strength in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no strength in circuit design... little strength in sales and marketing, and we had almost no strength in intellectual property. The only possible strength in Taiwan... and even that was just a potential one, not an obvious one, was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wafer manufacturing. And so what kind of company would you create to fit that strength and avoid all the other weaknesses? The answer was a pure-play foundry."(我们在研发、电路设计、销售营销上没有实力,知识产权几乎为零。台湾唯一可能的强项——而且只是潜在的、并不明显的强项——是晶圆制造。那么,你会创办一家什么样的公司,来匹配这个强项、并回避所有其他弱点?答案是:纯代工厂。)
- 认知:战略 = 匹配禀赋。与他 1950 年代看清华人职业天花板后转学 MIT 的选择完全同构——这是 Morris 一以贯之的思维方式。
- 效果:pure-play foundry 诞生。当时全行业视之为笑话(AMD 的 Jerry Sanders:"Real men have fabs"——真男人自建晶圆厂);如今它是全球市值第 9 公司的全部骨架。
4. 站在局外看得更清:他"希望"而非"看见"了 fabless 时代
- 故事:洞察的原材料攒了二十年——
"When I was at TI and General Instruments, I saw a lot of integrated circuit designers wanting to leave and set up their own business, but the one thing or the biggest thing that stopped them from leaving those companies was they couldn't raise enough money to form their own company."(我在 TI 和 General Instrument 时,看到许多 IC 设计师想离职创业,但拦住他们的最大一件事,是筹不到成立公司的钱——因为当时人们认为每家公司都需要自己的晶圆制造,而那正是 IC 公司里资本最密集的部分。)
同样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但只有站到台湾的他把它读成了机会。他的知识诚实同样罕见:
"What very few people saw, and I can't tell you that I saw was the rise of the fabless industry, I only hoped for it. But I had better reasons for hoping for it than the people at Intel, TI, and Motorola because I was now standing outside."(极少有人预见到——我也不能说我预见到了——fabless 产业的兴起,我只是希望它发生。但我比 Intel、TI、Motorola 里的人有更充分的理由去这样希望,因为我如今站在局外。)
- 认知:同一个事实,在位者看到的是护城河(建不起 fab 的人抢不走生意),局外人看到的是堰塞湖(一整代被资本门槛压住的创业者)。位置决定视野。
- 效果:1989–93 年起,Qualcomm、Broadcom、Marvell、NVIDIA 全部在 TSMC 平台上创立——堰塞湖决堤,水全部流进 TSMC 的河道。
5. "建好了他们就会来"是坏策略——而且它成功了
- 故事:纯代工在当时的主流判断(Intel、TI、Motorola)是"没有市场"。David 引 Don Valentine 式拷问:"Where's the market? Show me the market."——整个想法就是一个先有解、后找题的方案(a solution looking for a problem)。而且它触犯天条:"这正是 Sequoia 和 Don Valentine 深恶痛绝的。他们绝不投资'开发市场',这几乎是第一铁律。"
- 认知(Ben 的冷水):某事若 10% 成功、90% 失败,总有十分之一的概率会成;仅凭结果无法反推这是好策略,还是坏策略恰好掷中。David 的收束:"创业就是这样:规则一大堆,但每条都可以被打破。没有公式。"
- 效果:TSMC 成了。但两位主持人拒绝把它追认成必然——Ben:"除非说 foundry 和 fabless 模式本来就是历史必然。"David:"也许别人也会做出来。也许吧。"Ben:"But they didn't, and Morris did."(但别人没做,是 Morris 做成了。)
6. 押注基因里没有 fab 的客户:从 IDM 残羹到结构性增长
- 故事:头几年 TSMC 靠大厂"残羹"活命。Morris 原话:
"The IDMs would let us manufacture their wafers only when they didn't have capacity, or when they didn't want to manufacture the stuff themselves anymore. … as soon as they got the capacity, they would stop giving us orders, so it wasn't a stable market."(IDM 只有在自己产能不够、或不想再自己做某些东西时才让我们代工;产能一恢复就停单——这不是一个稳定的市场。)
- David 补刀:大厂"不想再做"的正是亏钱的芯片——他们实质上把亏损转嫁给 TSMC。
- 认知(Ben):IDM 有制造 DNA,永远会把最赚钱的产品收回内部;fabless 公司从基因里就没有制造能力,永远不会把订单收回去。正确策略是押注后者的成长,而不是伺候前者的产能波动。
- 效果:客户结构从"IDM 的产能调节阀"切换成"fabless 一代的出生地",订单从周期性残羹变成结构性增长。
7. TSMC 飞轮:利润 → CapEx → 制程领先 → 客户成功 → 更多利润
- 故事:David 给出本集核心模型:fabless 市场成长(TSMC 播种并赋能)→ TSMC 营收增长 →(50% 毛利率、40% 营业利润率的)利润再投入更先进设备与新 fab → 制程领先 → fabless 客户拿到更好性能 → 进入更多市场与用例 → 老客户变大、新客户诞生 → 营收进一步增长。
- 认知:飞轮起转极慢、极费力("It goes slow. Like any flywheel...")——头几年只能吃残羹;可一旦转起来,威力"甚至超出 Morris 最狂野的梦想"。2020 年实证:营收 $48B、营业利润 $20B,其中 $17B(85%)直接投回 CapEx。
- 效果:三连类比——David:"He's like the Y Combinator of semiconductors."(他是半导体界的 Y Combinator)"It's like AWS for chip companies. Never would have been possible before.";Ben 用腾讯作比:如同 Tencent 用 WeChat 给被投公司分发,TSMC 提供制造——有了 TSMC,fabless 创业者只需募到原本所需资本的 10%–20%。极限样本是 NVIDIA:1993 年成立,总共只融 $20M,从未建 fab,市值 $350–400B(约 Intel 的 2 倍)。Morris 当年认真考虑过转行做 VC——结果他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VC 的经济学:对半导体的全部未来创新"买指数"。
8. Moore's Law + Rock's Law ⇒ 领先者必然垄断
- 故事:Moore's Law(晶体管数量翻倍)从财务视角看关乎规模化生产的 OpEx;Moore 第二定律——又名 Rock's Law,以 Arthur Rock 命名——说 fab 造价每四年翻一倍,关乎前期 CapEx,如今单座 fab $15B–20B。David 现场验证:TSMC 年 CapEx 从 $17B → $30B → 三年 $100B,比"四年翻倍"还快。
- 认知:两条定律合并——把尽可能多的投资砸进固定成本、以全球规模摊薄;成本门槛指数级上升 ⇒ 能跟上的玩家指数级减少 ⇒ 最领先、最赚钱的那家成为垄断者。David:"Winner take all, there you go."
- 效果:领先制程玩家收敛序列——22 家(早 2000s,约 150nm 级)→ 14 家(晚 2000s)→ 6 家(mid-2010s)→ 2 家(2021,5nm 只剩 TSMC 与 Samsung);Samsung 的 3nm 已推迟到 2024,下一代很可能只剩一家。Morris 的隐喻:
"The semiconductor business is like a treadmill that speeds up all the time. If you can't keep up, you fall off."(半导体生意就像一台不断加速的跑步机。跟不上,你就摔下去。)
9. 钱买不来追赶:组装是制造,芯片制造是炼金术
- 故事:Bloomberg Odd Lots 播客上覆盖 TSMC 的记者评论 SMIC:"他们能砸钱、也在砸钱,但拿到设备也不知道怎么用——不是因为他们蠢。"Ben:即便拿到 ASML 的机器,全世界只有极少数做过史上最先进制造的人才知道怎么做下一代。
- 认知(Ben 的分界线):不要把"Apple 外包给 Foxconn"与"Apple 外包给 TSMC"混为一谈——组装 iPhone 是制造,把全新设计的次世代芯片造出来是炼金术,"炼金术只能由炼金术士完成"。Scale Economies 与 Process Power 的结合,意味着工程 know-how 的学习曲线以数十年计——即便美国政府一年砸一万亿美元也无法短期复制 TSMC。
- 效果:David 的判决:
"All of their IP, all of their people, all of their know-how, all of their relationships with ASML and the like, no amount of money can replicate it."(他们全部的 IP、全部的人、全部的 know-how、与 ASML 等的全部关系——多少钱都复制不出来。)
10. Rosenthal Postulate:永远不要基于价格做战略决策
- 故事:Ben 逐字朗读 Bloomberg——2000 年代中期,Steve Jobs 找时任 Intel CEO Paul Otellini 为即将发布的 iPhone 供应芯片(Intel 当时已向 Apple 供应 Mac 处理器),Otellini 认为报价过低(lowball)而拒绝;Apple 转投 Samsung,后来自研芯片(收购 P.A. Semi),最终把生产交给 TSMC。David 当场双拳挥空,称之为"史上最大战略失误"。Ben 强调:Intel 拒绝的主因不是"我们是 x86 公司",而是嫌钱少。
- 认知:David 提出"罗森塔尔公设"(如几何公设般不可证但体系必需):"Never make strategic decisions based on economics.";经 Ben 修正收窄为"Never make strategic decisions based on pricing."(永远不要基于价格做战略决策。)——若结构对、能分享上行,基于结构拒绝尚可理解;仅因数字太低而拒绝是大忌。"人类太容易为了赌一口气而自残其身。"
- 效果:三例证串成一条线——Andreessen 因 $300M 估值嫌贵错过 Uber;Intel 因嫌报价低错过 iPhone;Ford 当年因 $1 月薪之差没雇到 Morris Chang。三个报价,三个时代级错过。
11. 创新者窘境的最纯样本:Intel 之于 EUV = Kodak 之于数码相机;犹豫即瘫痪
- 故事:2012 年 Intel 成为 EUV 最大早期投资者,承诺投入超 $4B,却比主要对手更慢采用、始终怀疑可行性(WSJ:"最终 Intel 盘算认为,继续改进现有光刻方式才是稳妥之选")。截至录制,没有一颗在售 Intel 芯片是 Intel 自己用 EUV 制造的——而 EUV 恰恰是下一代芯片得以造出的完全前提。近年更迭:前 CEO Bob Swan 筹备把芯片外包给 TSMC(认输路线)→ 换帅 → Pat Gelsinger 完全反转,要把 Intel 自己变成对外代工的 foundry。
- 认知:Ben 的类比——Kodak 最早在实验室发明数码相机、明知是未来却不商业化。在位者无法对自己 counter-position,这是结构性的,不是眼光问题("Intel 看见了、投资了,然后说:呃,算了")。Ben:"犹豫不决即瘫痪。这家公司车轮空转,越陷越深。"另一面:尽管如此,Intel 仍占约 80% 的电脑处理器市场、服务器更高——"衰落需要很长时间",领先者的余晖极长,但方向已定。
- 效果:Intel 5nm 掉队,市值被 TSMC(约 2.5 倍于它)与 ASML 双双超越。David 两次强调同一句话:"That's why you need startups."(这就是为什么世界需要初创公司。)
12. Bezos 啤酒定律的反面:平台公司的建法
- 故事:David 引 Bezos 论 AWS 的经典比喻——20 世纪初德国啤酒厂自己发电,后来统统交给电网;凡是不能让你的"啤酒"更好喝的事(财务、会计、发电),外包。这条老生常谈他要画双下划线,但本集给出新的一面。
- 认知:反过来看,每当你看到大量公司都在做某件"不让它们啤酒更好喝"的事(比如人人自建晶圆厂),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平台机会——这就是平台公司的建法。TSMC 之于芯片制造 = AWS 之于计算基础设施。
- 效果:Ben 的引申:
"When Marc Andreessen says software is eating the world, it's only eating the world because TSMC has made it so freaking cheap to manufacture silicon. … It's the cost of compute asymptotically approaches zero because TSMC, TSMC, TSMC."(软件之所以吞噬得动世界,只是因为 TSMC 把硅片制造变得如此便宜……计算成本渐近趋零,靠的是 TSMC、TSMC、TSMC。)
13. 不与客户竞争,把品牌让给客户
- 故事:当年 fabless/IDM 想租别家 IDM 的富余产能,对方通常要求以自己的品牌销售你的产品——TSMC 绝不这样做;对照 Samsung 至今既设计又制造,与客户处处相撞。Apple 会在发布会幻灯片上宣布"3-nanometer process"并把功劳全揽走。
- 认知(Ben):"TSMC 对此完全无所谓,因为它的工作不是营销,而是成就客户(empower their customers)。"David:刻意隐身(riding under the radar)本身就是战略——"他们有意不做品牌。品牌属于客户。"这也是它长期不被大众和媒体讨论的原因。
- 效果:中立定位使 TSMC 成为所有 fabless 公司的默认选择;生态深度互嵌(EDA、IP 与 foundry 的工程彼此咬合)进一步抬高转换成本。
14. 把大宗商品生意做成史上最大护城河之一
- 故事:2021 年录制前几个月,TSMC 先宣布不再降价,随后宣布涨价约 20%。David:自 Morris 之前的年代以来没人这么干过——要知道 Morris 自己的第二大创新就是"每季度自动降价"。
- 认知:代工是公认的 commodity 业务,而 TSMC 把它做成了拥有 pricing power 的垄断——客户无处可去。David:"这必须算史上最大的护城河之一。"
- 效果:Ben/David 互接的定位金句——Ben:"从很多方面看,他们是半导体界的 Apple:没拿下全部市场份额,但拿下了全部最赚钱的份额。"David:"没错,他们是半导体界的 iPhone。"——代工市场份额 50%+,利润份额 95%+。
护城河分析(7 Powers 框架)
7 Powers 是 Hamilton Helmer 的战略框架(Ben 称之为"最好的商业理论书",David 补一句"go read the book if you haven't",Hamilton 上过节目):Power 的定义是相对竞争对手的长期差异化利润率来源,共七项。Acquired 每集固定用这张清单逐项检查,下表是本集结论。
| Power | 判定 | 论据 |
|---|---|---|
| Counter-positioning | 成立(创业期) | 在位 IDM 的利润中心是设计+制造一体化的整合毛利,绝不会主动改做"更低毛利、靠量补回"的纯代工;当年租 IDM 产能还得挂对方品牌卖货,TSMC 绝不如此。Ben 存疑点:TSMC 毛利未必真低于 Intel(两人都没有确数) |
| Scale Economies | ★ 强(两大支柱之一) | 与 process power 并列最重要;三年 $100B 的 CapEx 军备竞赛本身就是规模经济的武器化——只有 50% 毛利率/40% 营业利润率的现金机器玩得起,利润率与 CapEx 互为因果 |
| Switching Costs | ★ 巨大(如今) | "You can't switch off TSMC."要 leading edge 就必须深度绑定其工艺;转投 GlobalFoundries 不是"周一把订单搬过去",而是以年计的解耦工程;例外只有自愿放弃 leading edge 或转行 |
| Network Economies | 不成立(传统意义) | "This is not Facebook."客户之间不互相受益,Apple 甚至会吃光全部 5nm 产能、对其他客户是坏事;但存在框架未覆盖的生态位效应——EDA(Synopsys/Cadence)与 IP 公司(ARM 与 TSMC 集成最佳)深度绑定,TSMC 有官方命名(Open Innovation 平台之类)。David:这是 ecosystem,不是 network economies |
| Process Power | ★★ 史上最清晰案例 | David:"我能想象的最清晰的 process power 案例。"Ben:节目除 Pixar 外首次真正认定此项;约 40 年积累,IP+人+know-how+与 ASML 的关系,多少钱都复制不出来;哪怕 10 个人出走想从零再造一个 TSMC 也几乎不可能 |
| Branding | 反品牌 | "Literally, they're antithetical to branding. It's Apple's brand."品牌属于客户,隐身是刻意战略(见 Playbook 第 13 条) |
| Cornered Resource | 双向 | 正向(早期):台湾政府本身就是被 corner 的资源——出资一半、行政院长摊派融资、强令商界投资(David 转述当年逻辑:"这事必须成");负向(今天):Ben 提出 "anti-power"——注册地/属地本身成了弱点。两人承认这段"不是一个完美的 power 讨论",先 put a pin in it |
Bear Case(空头情形)
- "不再需要 leading edge"论(Odd Lots 提出):David 认为极弱——Tesla 不想要最先进制程?Apple、Google、Amazon 会说"我们不用了"?不可能。Ben 补机制:软件永远会填满它所能运行的最先进硬件的复杂度上限——开发者顶多在两三年前的旧设备上测试("Apple 把我电脑弄慢了"是错觉:不是降速代码,是所有软件都默认跑在地表最强处理器上)。
- 范式转移:唯一能掀翻 TSMC 的是"mobile 之于 desktop"级别的彻底转变——例如量子计算出现全新的、便宜数个数量级的实现,或某种 "AWS moment" 使技术获取成本骤降;小型转变(比硅更好的衬底)TSMC 大概率照样安好("I bet they'd be fine")。David:绝无范式转移的话,"this is TSMC's to lose"。
- 中国收台(核心 bear case):David 补充措辞:视立场不同,或称"吞并",或称"行使其一贯主张的主权"。Ben 推演:若不引发真正的世界大战,TSMC 产能将转供中国客户——Huawei 本就是多年老客户。若失去 TSMC:"想象我们再也拿不到 leading-edge 半导体——那是一切。我们生活的哪一部分不是跑在半导体上?"眼前例证:Ford 停产 F-150。David 的思想实验:process power 可否空运?——人员撤离、ASML 设备改运他处,process power 会跟着走吗?"I don't know."反例参照:Toyota Production System 在与 GM 的合资工厂 NUMMI(即今日 Fremont 的 Tesla 工厂)复制自身流程并没有成功(David:但那不是在战争威胁下进行的)。Boeing 对照:美国战略软肋清单上谁更重要?David 一句终结:"Boeing needs semiconductors."(Boeing 也要靠半导体。)Korea/Samsung 同构——North Korea 近在咫尺(David 去过 DMZ:"像个游乐园,super, super weird"),也许台海也像朝韩:近在咫尺但"并不真的会发生"?两人认为过去一年该风险显著上升。Ben 的收束:这就是全球化——所有人共享资源、彼此纠缠对所有人最有利,直到某一方决定不再如此,那时就是大麻烦。"但愿 TSMC 位于一座主权有争议的岛上这件事,继续相安无事。"David 的黑色幽默出口:也许最好的解法是发现外星人是真的(呼应他之前的 carve-out——Harvard 天体物理系主任写 Oumuamua 可能是外星飞船的书),那将成为团结人类的力量,眼下这些冲突都会显得渺小。"不过他说了,别拿这个当投资依据。"
- 地理集中:市场对"TSMC 几乎未做地理多元化"的定价即为此风险。Ben 分析 Arizona($12B,非最先进制程,Biden 政府补贴法案的一部分)、日本新厂、中国大陆运营的真实动因是"基本上白拿钱(free money)"而非避险;Morris 本人公开说过:把 leading edge 放到那些国家没有任何商业上的道理,生态系统在台湾。Arizona 的美国价值是间接的:让美国人重新熟悉这门手艺,以备将来 reshore。
Bull Case(多头逻辑):结构上没人追得上——"structurally, nobody can catch them. Something unforeseen has to change."(David);定价权已开始兑现(涨价 20%);需求端 ML、crypto、5G——"任何人吹的下一波计算浪潮,都是 TSMC 制造的东西在支撑"。Ben 唯一的辩证保留:"但不可预见之事终会发生,因为它总会发生。"
Grading(本集改制:万神殿排位)
常规打分太无聊——给"台湾当局开局持股约 50%"的决策打分是 A+,没有讨论价值。改问:TSMC 在史上伟大科技公司万神殿中排第几?
- 参照系:它相当于 circa 2000 的 Intel,但它制造的产品集规模是当年 Intel 的 100 倍(Ben 估)。归因难题:多少功劳给 TSMC vs ASML vs 全球芯片设计人才(包括 Apple 的 600 名芯片设计师)?难以拆分。
- David:可以确定它已超越 Intel——说这话分量极重(Intel = 硅谷、Traitorous Eight、Moore's Law 的化身);"TSMC 去年在已经不可想象的规模上增长 30%,Intel 做不到"。
- Ben:复利的价值全在末端兑现——TSMC 未来一两三年为世界创造的价值,可能超过此前整个硅产业的总和;但论纯粹价值创造,还不敢说超过 Facebook、Amazon、Apple、Microsoft、Google。David 唱反调:这些公司如今的所有创新,没有 TSMC 都不成立。(接上文:"But they didn't, and Morris did.")
- 护城河横评:除台湾地缘风险外,David 认为全世界没有任何公司的护城河强过 TSMC——FAANG+Microsoft 的护城河都被穿越过(Microsoft 倒下又靠新战略回归;Facebook、Google 都还年轻),"TSMC is impenetrable"。两人接龙:"It's like bulletproof." / "It's everything but bulletproof. Sadly."(几乎防弹——就差那一点。)
- 历史类比:谁曾有过最相似的动态?Standard Oil——结构性挤出所有竞争、富者愈富;最妙的是它的后身至今仍在("我们以后会专门讲")。自我警醒:David:"也许我们夸张了,我们做每集都会入戏过深(go native)。"
- 最终裁定:两人一致——Top 10,暂不进 Top 5("I'll put a stake in the ground… maybe we need to revisit this")。Ben 附加判词:史上最成功的 B2B 硬件公司,没有之一;若问"史上最成功的 B2B 公司",大概只需与 Microsoft 一争。David 加码:也许放眼所有行业亦然——"半导体驱动一切,而他们驱动半导体。"Ben 终结句:"Semiconductors are the new oil, David."
细节富矿(TSMC 自身)
- KT Li 三天点将:KT Li(李国鼎,"台湾经济奇迹之父")先让 Morris 执掌 ITRI("你在管我们的 Bell Labs"),随后直接下令:"我不要 ITRI 里别人来做,我要你 Morris Chang 在台湾创办一家新半导体公司,并把它做成全球领导者。"交商业计划的期限先说一周,一天后改口周五就要——只剩三天。Morris:"It was like in the movie The Godfather. It was an offer I couldn't refuse."(就像《教父》——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提议。)他是三年内的第三份工作,且台湾非民主体制,实质无从拒绝。David 补政府视角:"You are our foot soldier. We are the mafia."(你是我们的步兵,我们就是黑手党。)Ben 提醒:KT Li 的本意大概率是建一家 Intel 式 IDM,纯代工是 Morris 在执行指令时自行争取的自由度。David:"necessity is the mother of invention"——这三天创造出了如今全球市值第 9 的公司。
- $0 估值揭秘:David 现场考 Ben:"你知道 TSMC 的 pre-money 估值吗?"Ben:"哪儿都查不到。"David:"It was $0. Morris Chang got no equity. Zero."Ben 连呼 "Oh my God"。融资 $220M:政府 50%($110M)、Philips 28%、其余约 22% 由行政院长亲自出面向岛内企业家摊派。David:"This is so the opposite of Silicon Valley." / "There by the grace of the government."(全凭政府恩典。)Morris 后来把几乎全部富余现金流用于买入 TSMC 股票,如今身家约 $3B。Ben 感叹:他此前职业生涯受挫到愿意接受这种条件。
- 融资巡回全灭:政府要求另一半资金从"未来第一大客户"(Intel 或 TI 这类)处募集以绑定利益;Morris 见遍 Intel、TI、Motorola,答复整齐划一:"Morris, we like you, but no."(莫里斯,我们喜欢你,但不行。)——没有工程师会拒绝与 Morris 见面(Ben:"He almost ran TI."),但没人掏钱。最后一搏谈成 Philips。Morris 的毒舌回敬:"the first rung of the second raters in semiconductors"(半导体业二流厂商中的头一档)——但人家是唯一愿意掏钱的。
- Apple 大单:2010 年谈成(Bloomberg):TSMC 初始投资 $9B、投入 6000 名员工、11 个月建成 Apple 专属工厂(真正开始产出芯片又花了数年)。Apple 方主谈 Jeff Williams("Tim Cook 的 Tim Cook"),据说在某一方家中晚餐、客厅谈话中敲定。Jeff Williams:"If we were to bet heavily on TSMC, there would be no backup plan."(如果我们重注 TSMC,就不会有任何备用方案。)David:"That was a bet-the-farm deal and something only Morris could do."(那是押上全部身家的交易,只有 Morris 做得成)——哪怕这位创始人除了自己买的股票外没有一股股权;Ben:"It really speaks to founder gravitas."以及:"$9B 的产能只为与一家公司的一笔交易——值了。"双供应期:相当一部分 A4/A5 由 Samsung 代工,直到 iPhone 6(2014 年,首次加大屏幕、销量爆炸)才全部由 TSMC 独家。
- Jobs 骂战考据:两位主持现场核对——"thermonuclear war"(热核战争)是对 Google/Android 说的;对 Samsung 的怨气源于设计抄袭诉讼;Tim Cook 后来在台上念出那句 "toxic hell stew"。David:"It doesn't get any better than that."
- Apple silicon 血统追溯:David:"The lineage of all of Apple silicon... was ARM and DEC to Intel to P.A. Semi to Apple."(ARM 与 DEC → Intel → P.A. Semi → Apple:DEC 的高性能 StrongARM 被 Intel 收购改名 XScale 后关停,不愿为 Intel 打工的工程师创办 P.A. Semi,又被 Apple 收购成为 Apple silicon 的源头。)Ben:"So you can trace Apple silicon all the way back to Apple."——因为 ARM 本就是 1987 年 Apple 参与的三方 JV,Inception 式闭环。
- 数字面板(2021 录制时):1994 年台湾 IPO 市值 $4B → $550B,27 年 IRR 19.9%、营收 CAGR 17.4%;账上现金 $28B;2019→2020 营收增长 31%;代工市场份额 50%+、利润份额 95%+;leading edge 市占 90%(5nm 上 Samsung 仅 5%–10%,TSMC "奔着 100% 去")。
- Rick Tsai 的第二幕:Morris 的长期副手,2005 年接任 CEO、2009 年被撤——TSMC 突然召开记者会宣布 78 岁的 Morris 回锅,新闻稿称此举"不会影响 TSMC 的战斗精神,反而可能激发更大强度"。David 用 Michael Jordan 复出作比:"我都不知道他这次穿几号球衣,45 号是第二幕了。他已经超越 Jordan 了。"Rick Tsai 后来出任 MediaTek CEO。
- Jensen Huang 的入场券:NVIDIA 的绝大多数芯片由 TSMC 制造,但 Jensen 曾自述,起初还花了一段时间才进入 Morris 的视野。2005 年前后 GPU 市场就是游戏机(NVIDIA 股价随 Sony PlayStation/Xbox 订单起落);让它成为 $350–400B 公司的是云与 AI,而每一代芯片都出自同一家代工厂。
- Jerry Sanders 名言的下场:"Real men have fabs."(真男人自建晶圆厂。)——mid-1980s 全行业对纯代工的否定浓缩成这一句;2000s AMD 却把晶圆厂分拆成 GlobalFoundries、自己转 fabless。David:"So ironic."(顺带打趣:"真男人有 fab,真男人用电。")录制时 GlobalFoundries 正准备 IPO——Ben 的判词:"It's not TSMC."
- Gelsinger 履历彩蛋(David 现场查证):Pat Gelsinger 职业生涯始于 Intel → EMC → 出任 VMware CEO;还曾是接替 Ballmer 出任 Microsoft CEO 的外部候选人。Ben:"No way."并转述听闻 Gelsinger 在 Intel 组织内部深受尊敬(revered),被认为会带来好的改变。"We'll see."顺带一句 David 打趣:Ben 说 Bob Swan "throw in the towel"(认输)时——"真男人是敏感的,他们谈论自己的感受。"
- 主持人白日梦小剧场:David 起哄要用 Acquired 的 "brand power / network economies" 去和 TSMC 竞争,让有 CS 学位的 Ben 负责开机器。Ben:"I wouldn't know the first thing to do."(我连第一步都不知道怎么做。)——而且机器有 50 多台 backorder,几年内根本买不到。一场玩笑,恰好演完了 process power 的全部论证。
- 利率梗:Morris 玩笑说,1985 年他能自认财务自由,部分因为当年利率更高——更少的本金也能达到目标。
- 选题彩蛋:TSMC 在两位主持人的选题 Google Doc 里躺了 2 年半;本集与 ARM、Sequoia Part 1(P.A. Semi)构成半导体"迷你系列"——Acquired 早年(episode 20-something,当时节目还真在讲小并购)就做过 P.A. Semi。
- Remaster 补记(约 2024–25 年重制版开场加录):自 2021 首录以来 TSMC 市值翻倍,$550B → 超过 $1T;TSMC 与 Saudi Aramco 是全球仅有的两家不在美国西海岸的万亿美元市值公司——Ben:"疯狂的不是 TSMC 是例外,而是其余全部都在美国西海岸。"
勘误备注(转写/口误,按笔记转达):David 说 MediaTek "spun out of TSMC" 系口误,MediaTek 实为 UMC 分拆;Ben 说 2009 年 "iPhone 4" 发布,实为 iPhone 3GS(iPhone 4 为 2010 年);"150nm" 是主持人对早 2000s 领先制程的粗略估计("let's call it")。
时代与行业冷知识(花边但值得收)
- ASML/EUV 深潜(Ben 特别致谢 The Knowledge Project 播客上的 John Bathgate 与 Britton Johns):常规(白)光波长 193nm;透镜+浸没式(水)方案的物理极限约 11nm;5nm 制程只能靠 EUV——激光以每秒 50,000 次击中熔融锡滴产生等离子体,发出极紫外光,再经约 20 次(为此新发明的)反射镜反射后蚀刻晶圆;激光击中锡滴所需精度超过 Apollo 登月计算;全球唯一能造 EUV 专用激光器的是一家德国公司(节目未点名)。一台机器约 $200M(下一代奔 $300M),运输需要 4 架 747;ASML 年产仅约 50 台,且"多年产能已被 TSMC 订光"——买断上游设备产能本身就是护城河的一部分。Nikon 在 EUV 上直接放弃。Ben 论 ASML:"价值链中单一环节、几乎单一客户的独家供应商——市值已超过 Intel"(且为欧洲市值第一的公司)。
- 荷兰伏笔:Ben 早早埋下"记住 Philips 是荷兰公司"("Putting a pin in Dutch"),到 ASML 段落收线:ASML 1984 年正是 Advanced Semiconductor Materials International 与 Philips 的合资公司——David 现场惊呼 "Oh, wow. I did not know that. That's crazy."Philips 1987 年又出资 TSMC 的 28%:设备之王与代工之王共享同一血缘。
- 价值链五层(Ben+David 的产业地图):IP/架构(ARM 等;SoC 时代 USB 功能可直接买现成 IP,IP 公司不是专利流氓而是真实模块供应商)→ EDA(Synopsys、Cadence 两强,"芯片设计师的 Excel/Figma")→ fabless 设计(Apple、NVIDIA、Qualcomm、弃 fab 后的 AMD、Cerebras、Tesla)→ 设备(Lam Research、Applied Materials、Tokyo Electron、ASML)→ foundry(TSMC、Samsung、追赶中的 SMIC)。Ben 的假说:摩尔定律的速度使任何公司无法在所有环节同时最好,行业被迫从垂直一体化走向水平分工、各环节 best-of-class。
- 硅原子 5 个/纳米:"5 纳米"原指晶体管栅极长度,如今已是营销名词;硬约束是晶体管之间的硅原子 1 纳米只能排约 5 个——硅无法再细分,未来要么换衬底(substrate),要么创新来自多核、架构等"让芯片更快做更多事"的路径。David:这一直如此、会继续、而且越来越贵——只有 TSMC 是唯一能持续跟住 leading edge 的公司。顺带:硅是地球第二丰富的可开采元素("硅就是沙子"),锗则贵而稀——1960 年代产业转向硅的关键是掺杂(doping)工艺突破。
- 前晶体管时代速写:Morris 转行的 1950 年代初,Fairchild 尚未成立、Shockley Semiconductor 可能刚起步;那还是真空管(vacuum tube)与 ENIAC 的时代、Bell Labs 的天下;晶体管刚出现,集成电路尚未发明,材料是昂贵稀有的锗(germanium)而非硅。从"锗晶体管开发部门"到 5nm,一个人的职业生涯恰好覆盖了这门产业的整个历史。
- TI 起家于石油:Texas Instruments 1930 年代为石油勘探做地震测量仪器——David:"他们是石油公司的 TSMC。"(技术服务商角色的历史循环,遥遥呼应结尾的"半导体是新石油"。)另一句翻案:"Silicon Valley is all marketing."——当年最大的半导体公司在 Dallas,TI 是那个时代的"Google + Facebook"(Ben:只是世界还没注意到)。
- 1987 = 半导体的 Annus Mirabilis:TSMC 与 ARM 同年成立。当时 ARM 指令集被视为废物:"PC 永远插着电,要低功耗芯片干嘛?这玩意儿真可怜。"——二十年后,移动时代全部主力芯片(Qualcomm、Broadcom、MediaTek、Apple)都是 ARM + fabless,天然全是 TSMC 客户,Intel/x86 被整个排除在范式之外。
- Kilby 论 IC 的历史地位:
"What we didn't realize then was that the integrated circuit would reduce the cost of electronic functions by a factor of a million to one, nothing had ever done that for anything before."(我们当时没意识到,集成电路会把电子功能的成本降到百万分之一——此前从未有任何东西对任何事物做到过这一点。)
1958 年 Kilby(TI)与 Noyce(Fairchild)分别共同发明 IC,Kilby 后来因此获 Nobel Prize;Noyce 后与 Gordon Moore 创办 Intel。那一年恰是 Morris 加入 TI 之年——David 的三连反讽:"Coincidence? Yes, totally a coincidence."(巧合吗?是,纯属巧合。)
- TI 的文化病与"历史的匝道":TI 文化是 "company man"——轮岗、留任、服从,与硅谷 Traitorous Eight 式的出走-创业文化相反。结果:顶尖 MOS 人才要么憋死要么出走(LJ Sevin 离职创办 Mostek、后创早期风投 Sevin Rosen Ventures;Motorola 成批挖走 MOS 工程师),拥有最好工程师的 TI 错过 MOS 转型;1980 年 IBM 位于 Boca Raton 的秘密团队为 IBM PC 发出微处理器秘密 RFP——若在 Morris 时代,与 IBM 有渊源的 TI 本是顺理成章的候选,结果 Intel 8088 中标,x86 标准化,整个下一代计算与 TI 无缘。Ben:"在历史的高速公路上,TI 在这里意外驶下了匝道。"教训:技术存量不构成持续 Power,人才留存机制与文化才是。
- "Made in Taiwan" 与芭比娃娃:1980 年代美国日常商品的标签(Barbie、玩具、服装)是台湾低端制造的时代印记;当年行业对代工的共识也用它作比——"this isn't manufacturing Barbie dolls here. This is real technology. You need to control it soup to nuts."(这不是造芭比娃娃,这是真技术,你得从头到尾全控制。)三十多年后,"从头到尾全控制"的 IDM 们排队把最先进的芯片送进台湾的代工厂。
- RCA 技术转移与 UMC:1970s 台湾政府从 RCA 谈成半导体产线技术授权(政府在 Morris 到来前做对的少数几件事之一;此前曾试图与 TI 谈)。该技术落地台湾时已落后领先厂商 2.5 代,只能做超低端;ITRI 用它孵化了 UMC(设计+代工混合,与 TSMC 的纯代工形成对照);UMC 后来分拆设计业务成 MediaTek,今日市值 $50B。David 的结果论:"The government did pretty good."——政府产业政策的"半对"样本:做对了技术转移、孵化、出资与点将;做得野蛮的是 $0 估值、创始人零股权、行政院长摊派融资。
- 老 fab 不关厂:领先 fab 生产领先芯片一段时间后,新一代上线,旧产线不关闭,转产不需要尖端性能的芯片(汽车、IoT)——成熟制程产能的长尾经济学,也是 2021 年芯片荒里"缺的不是 5nm 而是车规芯片"的产业背景。
- VC 与半导体的互文(Ben):风险投资的起源逻辑本为半导体而生——为"巨额固定成本投入 foundry、靠 50% 毛利芯片盈利"的模式融资;它碰巧同样适用甚至更适用于软件(毛利 80%–90%),但软件不具备"把 CapEx 砸进制造能力"带来的护城河防御性。
- 台湾企业的毛利基线:1980 年代中期台湾企业平均毛利率 4%–5%——纯商品化地带,人人打价格战,没人能建立企业价值(对照:Amazon 约 40% 毛利还被批"低毛利";David:"我无法想象经营一家那种毛利率的公司")。TSMC 正是从全球价值链最底端的代工地带,长出 40% 营业利润率的垄断者。
- 云的两幕:云起初是 Intel 的黄金时代("cloud 是 Intel 遇到的最好的事",x86 CPU 服务器);随 AI/机器学习兴起,重心转向 GPU(并行计算/矩阵乘法/向量数学)与专用芯片(Tesla Dojo)——NVIDIA 因云而非 PlayStation 成为 $350–400B 公司。Ben 纠偏:今天多数云 workload 仍在 CPU 上(某家非科技公司在 Office 365 上跑 Outlook,不需要 5nm)——GPU 是"面向未来"。
与 PH 域的交叉
本集与 PH 域存在真实且重要的交叉:台湾芯片地缘正是 PH 域 fortress-america、technate 与美中博弈叙事的核心实体。这期 2021 年 9 月录制的纯商业分析,与 PH 论述网络毫无交集,却在多个论点上独立收敛——商业域视角的独立证据,其价值恰在"殊途同归":
- "半导体是新石油"与单点依赖:两位主持人从 7 Powers 推到最后,结论与 PH 域的地缘判断同构——全球全部技术进步压在一座主权有争议的岛上("我们生活的哪一部分不是跑在半导体上?"),Ford 停产 F-150 是单点风险向实体经济传导的实证。"Semiconductors are the new oil" 若成立,台湾之于芯片就相当于波斯湾之于石油——这正是 PH 域把台湾置于美中冲突焦点的结构理由,此处由商业分析独立推出。
- 对华技术封锁的早期实录:2021 年录制时即提到荷兰(据报道受美国施压)未续签对华协定、ASML 最先进设备不卖给 SMIC;Odd Lots 记者的判断("砸钱也不知道怎么用,不是因为他们蠢")与 Ben 的 know-how 论,为"技术封锁是否有效"提供了商业侧的独立判断:卡脖子卡的不是设备,是数十年学习曲线。
- Fortress America / reshore 前奏:美国谈 re-onshore、Biden 政府补贴 Arizona 厂($12B、非最先进制程)、Tesla 在 Austin 用 Samsung 产能;Ben 判断多元化动因是"白拿钱"而非避险,Arizona 的真实价值是"让美国人重新熟悉这门手艺,以备将来 reshore"——与 fortress-america 的"要塞化前置准备"读法互为印证。节目还提到"TSMC 看起来已选边美国"(过去五年多届政府施压的结果)。
- Technate 的硬件前提:technate 叙事的核心是工程师治理的北美自足技术体;本集从商业侧给出其最硬的约束——尖端制造 know-how 属于"炼金术士",不可空运、不可速成(NUMMI 反例、"process power 可否空运"思想实验)。任何自足技术体都必须先解决这一环,而截至 2021 年它在台湾。
- 美元与枪杆子:Ben 的金句——"这家公司唯一能更值钱的方式,是它自己拥有一支军队。就像人们说美元有美国政府的全部信用背书——而'信用'背后其实是枪杆子。"与 PH 域对美元体系(petrodollar 等页)的机制分析共用同一直觉,可作为商业域独立版本收录。
待建页面(本集提及、值得沉淀)
- 实体:Morris Chang(张忠谋)(创始人页:三次战乱逃难、TI 25 年两度出局、54 岁二次辞职、56 岁零股权创业、74 岁退休 78 岁复出)
- 剧集:Morris Chang 访谈:张忠谋亲述 TSMC(Acquired 的 Morris Chang 专集,与本集互补)、NVIDIA 之一:GPU 公司(1993-2006)(NVIDIA 系列第一部:$20M 融资、零自建 fab、"生于 TSMC"的 fabless 样板)
- 概念:7 Powers 护城河框架(Hamilton Helmer 框架,Acquired 全系列通用分析工具;本集贡献 process power 的教科书判例与 cornered resource 的 "anti-power" 反向案例)
来源 · acquired